接线室里，电话忽然断线，原宿迟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非常清晰的落水声。
抓着电话愣了两秒，原宿迟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抓起他自己的电话，手机始终保持了跟韩越的通话状态，甚至听筒还没贴在耳朵上，原宿迟紧绷的声音就已经喊了出来，“人在天丰桥！”
市局大院里，韩越带着杜双顺子从治安巡防大队所在的办公楼冲出来，三个人眨眼间一阵风似的刮上了车，韩越亲自坐在了驾驶位上，说话间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打火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边说话边把警灯警笛一起打开了，“知道，我们已经朝那边去了！”
“快点！我这边电话断线了，我听见了落水声！”
“……”韩越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警车开出市局大院后狠狠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闯过了市局门口的第一个红灯。
“联系育丰派出所，让钟所长先派人过去，同时联络搜救队和120待命。”在警笛刺耳的蜂鸣中，韩越声音紧绷，思路却异乎寻常地冷静，车里的杜双和顺子答应一声各自开始打电话，他打着方向盘加速超车切进了车河里，警灯的红蓝光几乎拉出了虚影，如同一把利刃在慌忙让行的车辆中间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前方的路。
天丰桥在育丰派出所辖区内，两者之间只隔了两条街，派出所的老大钟崇之接了市局治安巡防队的电话，腾地从办公室蹿了出来，“怎么又是天丰桥，天丰桥哪年建的？是不是今年本历年了？？值班室有接到跳桥的报警吗？让监控室调取一个小时内天丰桥附近的所有监控，别市局问起来又抓瞎，快去！”
育丰派出所本来就属于闹市区的中心地段，平时各种事情也忙得晕头转向，处理起什么事情本来大家的节奏都是忙而有序的，但前不久“最美民工”在天丰桥跳桥自杀这事儿让他们所在公众面前的曝光率直线上升，导致现在大家干什么都觉得外面有媒体暗搓搓地躲在后面盯着，尤其听见天丰桥又疑似有人跳桥，而且这个人还是川闫的女儿……所有人几乎都在瞬间被激出了PTSD。
往天丰桥赶的时候，钟所长脑门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好在两条街开车用不上五分钟，派出所饱受岁月摧残的小面包一蹦三跳地冲到天丰桥上的时候，正看到了川宁木呆呆地踮脚踩在了天丰桥的护栏上。
钟崇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可怜他这个身高190公分，体重90公斤的人在那个瞬间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硬是跑出了时速90公里的气势，在川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虎扑食一般地一抓一带，愣是将她从栏杆上生生推开了两米远……
眼看着川宁失去重心仰头朝后栽倒，下一秒又被他拎小鸡似的抓住袖子硬生生给薅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川宁连叫都没叫出来，刚一站稳，就被迫跟一帮穿警服的人民公安来了个面面相觑。
钟崇之铁塔一般的身躯挡在了川宁面前，跟几个同事一起封住了她的退路，惊魂未定，语重心长：“小姑娘你别害怕，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讲，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儿，怎么能轻生呢！”
川宁：“……”
旁边一起来的民警跟着帮腔：“就是，生命只有一次，人生无法重来啊！你冷静冷静，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
川宁眨巴着眼睛看看他们，又看看桥下的滔滔河水，麻木到一言难尽，“我……我就是手机掉下去了……”
钟崇之似乎很明白这个套路地“哦”了一声，“你要捡手机？”
川宁赶紧摇摇头。
“那你自己踩栏杆上面是准备干什么啊？”
“我……”掉了东西伸手去捞其实是个下意识动作，并不知道“52818”跟公安有联动的川宁心说我只是脚踩在了下面的横杆上，又没有直接翻到栏杆顶上去站着，这有什么大不了，值得惊动了你们出警这么多人地跑过来薅我？
但她毕竟是个还没毕业、接触社会也十分有限的学生，这话对着面前的一圈警察并不敢说，低头迟疑了片刻，她就捡了最主要的来澄清，“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想跳桥自杀……”
别说钟崇之不信，就算真信了也不敢掉以轻心，左右市局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钟所长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接着充满安抚意味地把川宁请上了警车，“不管怎么说吧，桥上风大，这天齁冷的，先上车上坐会儿吧，你也暖和暖和，冷静一下情绪。”
“可是我……”川宁反对无效，就这么被充满善意的人民警察们不容反抗地带上了车。
韩越赶到的时候，育丰派出所的车已经从桥上下去了，停在了距离天丰桥不远的路边上。
关掉了警灯的面包车虽破但大，看川宁冻得够呛，面包车一直没熄火，车里暖风开得足足的，韩越一拉开车门就是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接着就看见了坐在车里被暖风吹得脸色红扑扑的川宁。
川宁看见他也愣住了，“韩警官？？”
情况在钟崇之把川宁带回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跟韩越说了，这会儿韩队动作利索地跳上车，坐在了川宁的旁边，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怎么回事啊丫头？”
……就这一声丫头，差点把川宁的眼泪又逼出来。
她本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但韩越的这声“丫头”，跟平时老爸喊她的语气实在太像了。
本来钟崇之他们怎么问川宁也没说过一句自己刚才想跳河的念头，但这会儿韩越往旁边一坐，也许是这个称呼拉近了距离，也许是在一堆不认识的警察中间终于看见了个认识的所以放松了防备，川宁忽然就松口了——
“我只是觉得……不知道一个人这么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