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雱真没想到那次吵架,或许是今生最后一次跟弟弟吵架了,早知道弟弟会失踪,那天说什么也要拦住他了。
当然,现在不是伤感后悔的时候,而是赶紧搞清楚纳兰解语跟弟弟的不归,有没有直接关系,搞清楚林霏到底是玩过了头忘了回家?还是失踪遇险?
“局长,我来问他吧。”林雱掏出黑皮记事本,拿起铅笔记录:“陆博士,你们是哪一天去的省城?”
“初五一早。”
“确定是初五吗?”
“当然确定。因为,我们是为了赶去看影戏《流浪汉》。《流浪汉》你知道吗?查理·卓别林你知道吗?他可是轰动整个好莱坞的喜剧演员!算了,大探长是个无趣的人,每天忙着破案,哪儿会关心这种事。初五那天《流浪汉》在咱们这里首映,这个全省城的人都知道。”
陆天放即便是一本正经回答问题时,也不忘了揶揄林雱几句,就好像上辈子有仇似的。
事实上,林雱也确实无趣得很,几乎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见他特别喜欢什么。
林雱对陆天放的揶揄没有任何反应,硬梆梆不带感情继续询问:“既然是初五上映,为什么初七才回来?”
“难得去省城一趟,大家总要逛一逛的吧?”
“你,带着她们逛?”林雱的语气有点酸涩。
“法律有说不可以吗?”陆天放有点存心让林雱难看,林家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
林雱寒着脸,依旧冷冷淡淡,不急不躁地问:“学堂每天都要上课,纳兰闻道和纳兰解忧先生都去省城了,谁来教书?”
“林探长的记性可真不好,才半个月,就忘掉那场连下数日的大雨了吗?”
林雱当然记得那场大雨,暴雨引起翡翠溪水暴涨,他为了救一个差点被洪水卷走的小孩子,扭伤了脚,加上感冒发烧好几天没出门。
“下雨跟去省城有什么关系?”
“那场暴雨摧倒了紧挨学堂的那棵枯树,砸坏了校舍,有些教具和教科书也被雨水泡毁,学堂不得不放假修缮损坏的教室,另外,纳兰校长也需要进城采购一批新的教具和教科书。请问林探长,这个理由充分吗?”
林雱面无表情白了陆天放一眼,但翻腾的心已平息下来。
刚刚还真以为陆天放于纳兰解忧已经好到一起去看影戏的地步,原来,是去采购教具,顺便带着解语看了一场影戏。
这个理由,他可以接受。
“有谁可以证明你们初五一早就离开翡翠镇了?”
陆天放道:“我的一位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地代表朋友可以证明,当天,是他开车带着我们从翡翠镇去往省城。我们早晨六点在学堂门口接上纳兰校长一家,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到达省城。”
“那么早?”
“是啊,我的朋友有事需要赶回去处理。”
一听是个有身份的洋人,林太太和林茂武都气馁了,他们虽然在翡翠镇称王称霸,可对洋人却还是忌惮的。
但林雱却较真:“那么陆博士这位代表朋友叫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叫威廉,在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处可以找到他。”
“除了威廉,还有别的证明吗?”
“当然有,”陆天放从上衣口袋中取出四张票据:“这是我们初五那天的影戏票,晚上七点半开演,影戏院老板也可以证明我们去过。解语姑娘因为好奇,还跑到放映室里,打翻了茶杯,差点碰坏放映机。幸好老板心善,看她是个小姑娘,没有为难我们,还送给她一张影戏的海报。”
林雱接过戏票,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初五。
他收起戏票,夹在记事本中:“这个,做为证据,交由警方保管。你们到达省城,直至影戏开演,中间有七个半小时,都做什么了?”
“自然是先找落脚的地方住下。”
“在何处下榻?”
“新开张的百乐大饭店,那是一间洋人投资的饭店,集歌舞厅、住宿、餐厅于一体,清一色的欧式装修风格,房间里有沙发,有壁炉,还有油画,富丽堂皇,连空气中都流动着法国香水的味道。林探长,你真应该去体验一下。”
林雱不理会陆天放兴致勃勃地描述,继续询问:“有你们下榻百乐大饭店的证据吗?”
“饭店的经理、服务生都可以作证啊。”
林雱随手在黑皮记事本上画了两笔后,接着问:“之后呢?”
“中午我们在餐厅吃了顿西餐。”
“都吃了什么?”
陆天放边回忆边说:“有牛排,有面包,有沙拉,有意大利面,有红酒,还有咖啡。”
一直瑟瑟发抖的纳兰解语冷不丁插了一句:“红酒是酸的,咖啡是苦的,都好难喝!”
陆天放微笑着冲解语点了点头:“解语还记得啊,真棒。咖啡虽然难喝,牛排和面包却是非常好吃的,对吗?”
说到吃,解语的惊恐情绪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但一对上林太太和林茂武凶狠的目光,立刻吓得又垂下头去。
林雱不想被陆天放带偏,回到正题:“吃完西餐又做了什么?”
“吃完西餐自然出去散步,消食啦。”
“去哪儿散步?”
“这个也要说?跟林霏失踪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关系,但可以间接证明你们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作案时间。”
陆天放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吧,既然林探长想知道,我说就是了。我们在城西沿着江边散步,还买了瓜子、龙眼吃。一直逛到傍晚,在路边吃了碗米线,然后到影戏院,正好开演。”
“这段时间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人!”陆天放回答得干脆利落:“林探长不会怀疑解语姑娘在那段时间跑回翡翠镇,把二少给拐走了吧?呵呵,那她可真得是飞毛腿,比汽车跑得都要快才行。”
林雱白了陆天放一眼,这小子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嘴贫腹黑。
“看完影戏你们又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回饭店啊。省城那些天闹匪患,一到晚上九点便宵禁,要是不回饭店,万一走大街上被当兵的当匪徒乱枪打死,多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