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周太太吓得直哆嗦，“江楚越竟然让我们娘俩住凶宅？这是人能住的地方吗？他自己怎么不住去？”
“周太太，我劝你认清形势，”梁铁军幸灾乐祸道，“你跟大小姐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还能有个地方住算不错了。马上就入秋，天是越来越冷，难道你们想入宿街头？”
“梁副管，凶宅也就算了，”周梦缓着声音道，“可这房子又脏又乱，我跟我娘也不能没有个人伺候。你能不能把门口的侍卫给撤了？换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老妈子过来。”
“大小姐，一切都是管理吩咐的，”梁铁军摇头，“我做不了主。管理说了，门口的侍卫必须留着，不是为了保护你们娘俩的安危，而是要看住你们呢，免得你们跑了，没法给周管理和枉死的张先生守孝！”
“简直欺人太甚！”周太太暴躁地尖叫，“既然江楚越不肯好好安顿我们娘俩的生活，那他就该给我们自由，让我们跟袁珅去上海！”
“贺三少乘坐的火车都已经开动了，”梁铁军冷笑，“他哪里还顾得上你们娘俩？省点力气吧，管理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你们若安分一些，还能少吃些苦头。外头有多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你们惨，能比他们还惨吗？”
“问题是这房子又脏又乱，”周梦绝望道，“怎么住人啊？”
“房子里有打扫的工具，”梁铁军指着一个角落说，“你们娘俩自己动手吧。饭菜一天会送来两顿，但是只送一个礼拜，往后还得你们自己烧火做饭。”
“两顿饭，你当喂猪呢？”周太太跺脚控诉，“马上入秋了，一天两顿就等于挨饿，过去连茶点都不止两顿！”
“周太太，今时不同往日，”梁铁军黑脸道，“你为何总沉溺在过去的幻想中？管理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娘俩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你们还是咬着牙接受吧。哦，还有件事忘了说，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这大门你们是出不去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梁铁军一走，周太太两眼空洞洞地嘀咕，“这么凄惨地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娘，我心里也不好受，”周梦郁闷道，“所以我请你振作一点行不行？刚刚梁副管也说了，如今哪怕是死，也不是咱们想死就能死的。不就是少吃一两顿饭吗？不就是住简陋的凶宅吗？不就是没有下人伺候了吗？只要好好活着，咱们的日子就有盼头！”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好好活？”周太太直问到女儿脸上，“你看看你娘的手，再看看你的手，是干粗活的手吗？江楚越他恨我们，他会让我们一直吃苦的，直到活活把我们折磨死……”
“可他明明告诉袁珅，”周梦的眼睛透着希望的颜色，“只需要我们守孝半年，半年以后他应该会让袁家人把我们接走的。”
“梦儿，你怎么还做这种春秋大梦呢？”周太太挖苦道，“很明显周家是要把咱们给抛弃了，袁珅若还对你念有旧情，贺管理若想照顾咱们娘俩的生活，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上海的，而且现在就应该回去了。”
“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要放弃，”周梦自我安慰，“娘，日子已经很苦闷了，要是没点盼头，就真的完了。别抱怨了，跟我打扫屋子，不然等天一黑，恐怕连睡觉都地方都没有。”
隔了一段时间，贺紫玥再次敲开白清浅家的大门。她特意挑了礼拜天的下午，想着白清浅平常工作忙，但是总是要休息的。
果然，白清浅穿着一身休闲的长衫给她开门。她不经意地往屋里暼了一眼，空落落的，并无他人。客厅里支着一个画板，且白清浅手上拿着支铅笔，原来他利用大周末的时光在画画呢。
“你怎么来了？”白清浅没拿画笔的一只手抵着门，一脸不快地说，“我爹娘不在家。”
“叔叔阿姨不在，我也可以找你呀，”贺紫玥笑脸相迎，“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我的确不欢迎你，”白清浅不留情面地说，“贺紫玥，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又来我家，咱们离了婚的人真的不好再纠缠不清了。”
“我在家实在无聊，”贺紫玥硬着头皮道，“想来看看叔叔阿姨……”
“我说了，我爹娘出去了，”白清浅冷冷打断她的话，“而且他们虽然表面上对你客气，但其实并不怎么希望你频繁来我家里，这是会影响到我将来娶媳妇的。”
“可你还没找媳妇呢，”贺紫玥一下子就变得没脸没皮了，“再说了，我是奔着跟你复婚的目的来的，就当是别人给你介绍了一位姑娘，你重新认识一下。”
“到底要我拒绝你到什么地步？”白清浅气得脸都绿了，“贺紫玥，说句让你难堪的话，跟你们袁家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之后，我如今的生活不知道过得有多惬意，我是不可能再去招惹你了。”
“我好渴呀，”贺紫玥仿佛没听见白清浅的话，钻进他房里说，“你就算要赶我走，也得先让我喝杯水吧？”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白清浅急得扯住她的衣服，“给我出去，我没让你进来呢。”
“白先生，你一个大男人害怕吃亏了不成？大小姐诚心诚意来看你，她还有好多话要亲口跟你说呢。”
白清浅拦了贺紫玥，却顾不上灵儿，灵儿宛若一条漏网之鱼扬长而入，冲着他的后脑勺嚷嚷。
“贺紫玥，能不能别胡搅蛮缠，让我更加讨厌你？”白清浅吹胡子瞪眼地说，“是我给了你什么希望让你坚持不懈这么做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跟你说最难听的话，做最过分的事儿！你恨我也没关系，恨我也比缠着我强！”
“白清浅，我从没有对任何人卑躬屈膝过，”贺紫玥红着眼说，“除了想弥补我过去的罪孽，我真的不想放开你，眼巴巴地看着你去娶别人，我做不到！你能不能体谅我的心情？”
“你给我听着，”白清浅一字一顿道，“你没什么罪孽深重的地方，顶多是听信谗言。还有，不管我娶不娶妻，娶的是哪家的闺女，那个人也不会是你！你不闹，咱们相安无事，你在我心里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和平分手有什么不好呀？”
“大小姐，白先生竟然在画……在画尹少奶奶！”
灵儿忽然鬼叫起来。贺紫玥两步并作三步朝那幅画去，画纸上确实是尹莉的头像，不哭也不笑。
“我早就猜到了，”贺紫玥心如刀绞，哽着嗓子道，“哪天晚上你跟尹莉的身体没有出墙，可你的心还是出墙了。你心里装着的人就是她。”
“这点我不否认！”白清浅激动地说，“从大学时光起，从我见到尹莉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她。可那天晚上的的确确有人在陷害我们！如果你想拿我喜欢尹莉的事来污蔑我和她的清白，我不答应！”
“既然你心里有人，”灵儿气咻咻道，“当初为什么要跟大小姐结婚？这不是耽误大小姐的幸福吗？”
“当初到底是谁非要和谁结婚？”白清浅反驳，“贺紫玥，你也该好好反省自己了，当初你不做那件龌蹉的事情，咱俩的关系永远只会停留在师生情面上，还会有后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吗？”
“白清浅，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贺紫玥连连解释，“我早就猜到你喜欢三嫂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三嫂跟三哥婚姻稳定，孩子也有了，是不会离婚的。我可以让你心里装着她，只要你跟我复婚，我不会拿这件事跟你闹的。”
“我为什么要结婚？”白清浅冷冷道，“还为什么非得跟你复婚？贺紫玥，哪怕尹莉不爱我，我也愿意默默地喜欢她，守着她，碍不着别人什么事儿！喜欢一个人可以远远看着她笑，自己也就笑了！”
“我们今天不说复婚的事儿了，”贺紫玥转移话题，“清浅，三嫂刚生了个儿子，还没出院呢，明天咱俩一块去看她好不好？”
“我自然会去看尹莉，”白清浅道，“不过不是跟你去，而是跟我爹娘去。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回去了，以后也别再来了。”
回管理府的路上，贺紫玥哭成了个泪人儿。灵儿一边骂白清浅绝情，一边又劝贺紫玥死心，说白清浅心高气傲的，如今也配不上袁家的大小姐了。
“灵儿，你以为我喜欢低声下气地去白家吗？”贺紫玥抽泣着说，“要是能随随便便忘了白清浅，我立马就忘了他！活了二十几年，我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白先生就是个木头疙瘩，”灵儿道，“根本发现不了大小姐的好，也感受不到大小姐的真心，大小姐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还是那句话，”贺紫玥抹了抹眼泪道，“这事别让我娘知道。灵儿，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白清浅的。我清楚我忘不掉他，也接受不了别的男人，只能在他这棵树上吊死，我认命了！”
就在当晚，白清浅和他爹娘便提着果篮来探望尹莉，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几个人在病房里其乐融融地说着话，以至于唐宁什么时候来的也浑然不知。
“哟，真是热闹，”唐宁板着一张脸道，“白先生，你要带着你爹娘来医院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赶过来招呼你们呀。”
“二姨太，我跟清浅他爹都是粗人，”白太太客气道，“不用人伺候的。今儿我们全家人都有时间，想起尹莉便过来看她和宝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