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次禁忌 第二章 拒绝
”这些有钱人就是能装模作样。“年轻警察掐着嗓子怪里怪气地道:”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切,最爱投机倒把,作奸犯科的不就是这种人吗?律师也真是的,什么人也维护,良心都被狗吃了。“
他盯着单面镜墙之后余钟云俊秀的脸庞就十分鄙夷。
长相好,身材好,家世好的富三代不就是投胎好吗?骗骗无知小姑娘,欺欺可怜小民众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要是没有老子,能有他今日的辉煌?瘦胳膊小细腿地,纨绔子弟能成就什么?
年轻警察眼底闪过嫉妒羡慕恨的光彩,队长凝眸横了他一眼。
“管好自己的嘴*巴,我们是警察,不是咬舌根的街委会大妈。”
年轻警察惭愧地垂下头,乖巧地应是。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就在警察们怀疑余钟云是不是在耍他们玩,故意拖延时,姜静烟总算是出现了。
她拎着一盒鲜热的关东煮塞给警察局队长,巧笑倩兮地道:“这是请大伙吃的,别客气,就是几十块钱的东西罢了,算不得贿赂。”
“就是一块钱那也是贿赂。”陈队长仍旧保持冷肃地抱臂姿势,不接姜静烟的关东煮,年轻警察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面对美色,不为所动;面对美食,不屑一顾;面对诱惑,不卑不亢……这才是人民的好警察!
“这位律师,姓姜是吗?姜律师,我们队长是整个申城最有名的铁血硬汉,你想为犯罪嫌疑人脱罪,关东煮是打动不了我们的。”
“关东煮打动不了?那酸菜鱼?红烧肉?麻辣虾怎么样?“
年轻警察口舌生津,呼噜地摆手:“姜律师,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误会的是陈队长。”姜律师义正言辞地道:“我这是感谢上次陈队长抓捕了超市偷鸡腿和儿童读物给患病双胞胎女儿做生日礼物的现行犯而奉送的谢礼。警察同志们,你们舍己为人,替小偷掏钱付账的行为令我动容。”
姜静烟无比动情地盯着陈队长:“听我后辈郑灵龙讲,陈队长听了小偷母女情深的故事后痛哭流涕,情难自已。作为支助双胞胎小女孩儿上学的本人,以关东煮聊表敬意。”
陈队长眼眸狂眨,周围的警察屁颠颠地聚集上来,一时竟是忘记了里面还在苦等的余钟云。
“队长,你哭了?”
“诶?队长不是宣扬男人流血不流泪的吗?”
“好新鲜,队长的眼泪是什么样子的?我当时也觉得挺可怜的,不过没哭出来,就是现场捐了一千块,被我老婆质疑喝大酒骂了好久……”
姜静烟的情报中,陈队长是人前铁骨铮铮的汉子,人后多愁善感的好人。
他会一个人去看爱情电影,女主说我爱你所以要离开你的台词之际,抱着爆米花哭得泪眼模糊,泣不成声,腮帮子鼓鼓囊囊……
“姜律师!”作为律师,作为警察,难免会打交道,比如眼下。陈队长狰狞地环视一圈,吓退了他的属下们,面红耳赤地指着稳当当端坐的余钟云道:“嫌疑人余钟云在等你,请你快进去吧。”
求你快进去吧。
关东煮他收下了,但是这辈子他也不想再吃关东煮……不,这三个字都不想再看见了。
姜静烟笑呵呵地扭头一瞧,随即激动地握住陈队长的手摇晃:“你咋就这么贴心呢,陈队长?连一杯水都不给他,你咋就那么善解人意呢?下次我请你吃麻辣烫……”
基本姜静烟的请客范围不会超过百元。
小抠。
陈队长内心是瀑布汗,以后他麻辣烫也不敢吃了。
“不是我不给他,是他说一次性纸杯的细菌什么什么的,不肯要。”
听到他的回答,姜静烟挑了挑唇,登时又收起表情,木然地甩掉陈队长的手。
陈队长感觉到他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快要变成心理阴影了。
姜静烟走进审讯室,余钟云看向她的神情仍旧云淡风轻,仿佛他没有坐在警察局被当猴似的观察将近三个小时,而是随着低廉的旅行团一起警局一日游来了。
他站起身,朝姜静烟伸出手,她哼了哼,扭开视线。
“陈队长,可否把我的拐杖递给我。”
陈队长拿起靠着墙壁的拐杖交入余钟云手中。
小样,反应还挺迅速。姜静烟一想起那头被送进周婉芝的饭店沦落为葱爆肥肉家常菜的小牛阿狗,就无比的心痛。
她花了将近一万块才买来的牛啊!
一口没尝到。
凶残的周婉芝表示顾客非常喜欢这道菜,不许姜静烟糟蹋了。
她吃怎么是糟蹋?别人吃就不浪费?
饭店的幕后主人究竟还是不是她了?!
即便姜静烟对他的态度友善标准有待考察,陈队长还是听从了余钟云请求离开了审讯室。
余钟云说的是:“可否让我和我的律师单独呆一会儿?”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律师说:“可否让我和我的当事人单独待一会儿?”
陈队长关上房门摇摇头。
姜静烟拉开椅子,自顾自地落座,如今的审讯室越改革越豪华了,摄像头,监控器,不准警察大呼小叫,不许警察强制逼问。
申城不愧是走在潮流最前端的大都市。
“你的单间不错啊,诶,还有空调诶?!”
余钟云无声地笑了笑:“说实话,我没想过你会真的为我辩护。”
“我也没说要为你辩护啊。”姜静烟摊开手,无赖至极。
“不为我辩护的话,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欣赏你出洋相,看你的笑话喽。”
“还特意装作是我的代理律师走进审讯室?你到底是有多爱我啊?”
“口无遮拦烂嘴皮,我没装,是他们自以为是的就断定我是你的代理律师。”姜静烟倾身趴在桌子上,“我进来,是为了更清楚的欣赏你出洋相,看你的笑话。”
“你果真是个怪胎。“
“你骂我什么?太过分了,小心我告你……我就是个单纯的变态罢了,心直口快。”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同余钟云交流,都有种水到渠成的趋势。姜静烟感慨地道:“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真的动手了?咔嚓,屠宰了你的亲叔叔?“
姜静烟不会不清楚当年余钟云的绑架案亦有他亲叔叔的大手笔。
财帛动人心,自古名言。
可余钟云隐忍也不是一年两年,足以证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为何突然全面崩溃,举起屠刀?
即便是憋不住了,也不至于堂而皇之地就被警察捉个现行吧。
他是傻子吗?
她希望是,可惜他不是。
狡猾得像是狐狸,一条大尾巴绅士狐狸。
余钟云眼神恍惚了一瞬,几近入迷地道:“是,是我杀了他。”
——是,是他杀了他的亲叔叔余游。
昨夜他是睡在公司办公室的。
他经常睡在那里,公务繁忙。
世人看到的是他光鲜亮丽的外表,殊不晓他背后尝尽了多少辛酸苦辣。
疲惫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如影随形。
因此他的办公室有一间暗门,门后就是俨如卧室的宽敞房间,专门供他休息,洗漱,更衣,乃至入住。
余钟云有个毛病,那就是罹患失眠多年。
他入睡就偶尔会梦到自己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被姜静烟的父亲仿似垃圾般丢来踢去。
再醒来,他就难免惶恐不安,维持不了绅士的端重。
因此,他会服用心理医生开出的小药丸,保证他一夜无梦。
昨晚,他非但没有成功入睡,反而愈发暴躁。
等到员工开始陆陆续续的上班了,他也没能阖上眼睛,平静心神。
不多久,亲叔叔就出现了,他擅闯他的办公室,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恶劣的辱骂,嘲笑,挑衅。
再然后,就是警察们所见到的,余游倒在血泊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皮肉,活生生的流血干净而亡。
半个小时的路程,姜静烟花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必然了解了前因后果。
他相信她的能力,正如她相信他的邪恶。
回忆走马灯般流转在脑海中,余钟云冷不丁低沉地道:“你爸爸姜凡慕找了你几次了,怎么,对他的偌大家产就一点点也不动心?”
“我喜欢钱不假,但我不喜欢与我有仇的钱。”姜静烟答:“一如我喜欢男人不假,但我不喜欢与我有仇的男人。”
她猛地抚掌朗笑:“恭喜你了,天作下雨,人作有祸。你自讨苦吃,我乐不可支。杀了人也不是全死刑,也有判了五六年就出来的。我祝你剥夺政治权利终生,牢底坐穿,枯骨成灰。”
余钟云是可以对她否认的,百分之八十的杀人犯会选择对律师隐瞒真相。
他没有,证明他没有撒谎,杀人确凿无疑。
姜静烟起身走向门口,余钟云双手交握,依然平静。“我不是非你不可,却请你做律师,你就不感兴趣吗?”
她顿了顿,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余钟云长吁一气,垂落了瞳眸。
姜静烟跟警察们解释的说法是谈判破裂,他们没能打成律师协议,继而就脚步匆匆的迈出警局大门,钻进车里。
车子还没发动,她却砰砰砰地拍打方向盘上的喇叭。
“我有什么罪孽可赎的?又不是我绑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