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爱呢哪去了 第九章 父母
有一对父母很想很想要属于他们的孩子。
姜静烟完全理解。
但是男方由于身体问题,无法使妻子自然怀孕,于是他们便去医院通过试管婴儿进行受孕。
姜静烟可以理解。
问题就在两人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皆是早产虚弱不提,其中一个还是唐氏综合症。因此这一对父母就生出了抛弃双胞胎的想法。
姜静烟无法理解。
他们想要爱自己的孩子,却又无情地拒绝他们。
她永远无法理解。
没有心理准备仅是自我满足于结婚生子的天真渴望,不配成为人人父母。
如果爱她就留在她身边,就算是再苦再累,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可惜命运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宁律师说他不会签下手术同意书。”吴雨晴已经开始抹泪了,“弟弟的大肠梗塞,再不做手术就会死亡。姜律师,你和宁律师是旧相识,能不能劝劝他别那么残忍?好歹是亲骨血啊……”
“亲骨血又能怎么样?”姜静烟陷进沙发里,整个人都快蜷成球了。“是亲骨血就一定会为了对方无条件付出吗?抱着这种想法的你们才是无理取闹。大家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自私是人类的本性,无可厚非。俗话道,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吴雨晴的泪水戛然而止。她无措地看了看郑灵龙,眼神示意男朋友:姜律师同你描述得完全不一致啊?什么心底善良,助人为乐的大好人,简直就是冷血无情。世上要是血脉亲人都不能对你实实在在的好,那还能有谁会爱你?或许,律师都是如此,理智得不可理喻?
“前辈……”郑灵龙为难地道:”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办,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知道和我没关系,还想扯我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前辈,我就是……”
“滚出我的房子。”
“前辈,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提醒?滚,出,我的,房子!”
吴雨晴吓得捂脸就跑,郑灵龙连忙追了上去,或者说是落荒而逃,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上,随着风动吱吱嘎嘎地摇摆。
“你也回家吧。”姜静烟屈膝坐在沙发上,脑袋埋进双臂间。“回家陪你一心一意爱护你的爸爸吧。”
卢桃李怔了怔,旋即抬脚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响起,姜静烟竟是打了激灵。
怎么门都关上了,窗户也没开,她会冷得瑟瑟发抖?
好冷……
好冷……
好……
好臭。
一件男式外衣披在她身上,姜静烟抬起头,嫌弃地皱眉。
卢桃李等了她一个晚上,东奔西跑的,汗水早就打湿了外衣。
男子汉的味道?
不,是臭男人的味道。
“这里也是我的家。”卢桃李坐到她旁边,似乎悠闲地端起茶杯:“我买的茶叶,我烧的开水,我泡的茶水,你都不让我喝一口?也太残忍了。”
“我本来就是这么残忍。”姜静烟别扭地拽了拽卢桃李的外衣,又拉拢领口,将身体裹起来。“谁说这里是你的家?”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衣服怎么会这么宽大?
卢桃李啧啧道:”是谁说我是她的人?既然我是你的人,有你在的地方不就是我的家吗?你在你的家里,我在你身边就是家了。“
姜静烟抬起手:“看到了吗?汗毛全起来了。”
卢桃李起身朝厨房行去:“你昨晚都遇到什么了?肯定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啊,点餐请在人类的考虑范畴之内……”
她没有一丝动静,他回过身询问,见她已然侧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叫过她起床几次,她没有一次不是以婴儿姿势蜷缩着睡觉。
谁能想象得到,强悍如姜静烟也会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普普通通,胆小的女人。
卢桃李返身回到她旁边,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也唯有此刻,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把她看进心底。
这一刻能永恒就好了。
也不好,他还想和她共同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吃饭,包括斗嘴,包括生活。
余、钟、云……他想起姜静烟简略解释提起的名字,男人的名字,目光倏尔冷厉。
那是个怎样的男人?
为何会对姜静烟纠缠不休?
他还没成长起来,他的羽翼还没有丰满,因此卢桃李请求上天帮他看好她,在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前,千万,千万,千万……
不要让她走向别的男人。
卢桃李伸出手拨开她碍事的凌乱留海,听见她的喃喃自语,不由陡然一顿。
姜静烟没多少血色的唇瓣微微启和,包含难以形容与忍受的悲伤呢喃:“别走,不要离开我,带上我,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
他明知道她话语中的人不是她,还是轻轻地回答:“诶,我哪里都不走,就在这里,就在你能看得见,找得到的地方。”
一滴泪水从姜静烟的眼角滴落,她怆然呼唤的是:“妈……妈妈……”
待她醒来,天还是大亮着。
姜静烟懒洋洋地抻着腰,在沙发上扭啊扭,最后作到噗通掉在地上。
“等我有钱了,绝对换床一样舒服大小的沙发。”
“你干脆就换成床摆在这里不就好了。”卢桃李穿着草莓围裙现身,“彻底醒了?醒了就滚来吃饭。”
姜静烟呲着小虎牙:“你说啥?”
卢桃李瞬间柔情蜜意地甜甜道:“静烟,来来来,快来吃饭饭,乖乖哦。”
“我才没睡多久,天还这么亮呢,着什么急吃饭。”姜静烟恶心着拍了拍瘪瘪的肚子。
卢桃李习惯她刀子嘴豆腐心,对她的凶巴巴早就脱离畏惧的感觉了。“天还这么亮,那是因为都过去一个晚上了!我昨夜叫你吃晚餐,你睁开眼,通红通红的,吓死个人,然后可怜巴巴地对我说:我困,再让我睡一会儿……一把年纪了,边睡觉边哭闹,辛苦你了。”
姜静烟摸了把脸,“我完全没印象……你骗人,我才不会哭闹。”
“你有。”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就是有。”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没有。”姜静烟冷哼着叉腰:“我二十多年没哭过了,加起来能有将近三十年了吧。”
穿越后的哭泣场合不算数,那是原主的身体本能,并非是真正的姜静烟。
“你才多大。”卢桃李嗤笑。
“真的,我都忘记眼泪的味道了。”姜静烟越是轻描淡写,卢桃李就越是呼吸困难。
又谁会想要记住眼泪的味道?
酸涩的滋味没人懂。
姜静烟应付了一口,便准备出门,卢桃李不拦她,也明白没谁能拦得住她,于是紧紧跟随。
她停在法院门口的宾利趁她睡大觉的工夫,他给开了回来。
拜她所赐,很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起豪车的卢桃李过着曾经从未奢望过的日子。
也托她的福,爸爸卢自成的日子也顺逐了许多,不再是营养不良得满头花白。她会根据他的工作内容算他兼职费,即便他不要,她也会如期打入他的银行卡中。
爸爸几次让他好好儿听姜律师的话,好好儿跟着姜律师学习,别惹姜律师不高兴,别乱发小孩子脾气。
实际上,像是小孩子的那个就是爸爸心目中神灵般的存在姜静烟。
卢自成也想上门亲自道谢,又怕他一身穷酸冲撞了她。
感激她的人不了解她,讨厌的人更不屑于了解她。
姜静烟,为什么会是这么孤独的一个人呢?
卢桃李走神之际,姜静烟已然停了车。
他们来到一处高档小区,比姜静烟的公寓稍逊一筹。
按响门铃,房门打开,一位形容憔悴的女士出现在他们眼前。
“姜律师是吗?久仰大名,外子马上就回来了,请进屋坐。”
宁妻朝卢桃李伸出手,他的笑容登时僵住了。
喂,大婶,你认错人了。
你不是久仰大名吗?
你仰的就是名字,不是人吗?
卢桃李眼角余光瞥见姜静烟竖起手,十指大动,赶紧介绍:“你好你好,我是姜律师的助理,鄙姓卢。这位就是姜静烟,姜律师。”
他匆匆与其握了握手,对方才意识到闹了乌龙,虚弱地笑着道歉。
姜静烟也不吭声,踢了鞋子,比在公寓里还自在:“拖鞋呢?我不喜欢塑料拖鞋,毛绒的又太热,最好是棉布的吸汗又舒服。”
卢桃李自动将她的话翻译给一家之主的宁妻听:“姜律师的意思是她非常感谢您的殷勤招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冒然造访,真是很失礼。”
宁妻怔怔地犯糊涂,最终还是取了棉布拖鞋送给姜静烟。
“不错。”姜静烟不吝啬表扬,卢桃李却是把她挤到一边,礼貌地继续翻译:“姜律师的意思是太谢谢您了。”
姜静烟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随即留意到家里的主人还没吃晚饭。她大方的拒绝道:“不必为我们准备晚饭了,随便喝点儿什么就可以。我们来之前吃过了的。”
“姜律师的意思是打扰您进餐了,很对不起。”
姜静烟百无聊赖地斜睨卢桃李,他眼神一横,示意“给我老实听话!”。
宁妻不禁笑了。她一面给两位客人捧茶,一面言语道:“早就听外子提过,姜律师是个很有趣很有才的女孩子,果然不假。”
“我是女人,不是孩子。”姜静烟切了一声。
“可以省略女人,她就是个孩子。”卢桃李化身无敌翻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