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三人不成虎 第五章 祸端
姜静烟也不清楚两人在雨中待了多久,她随着雨点的节奏慢慢的拍打着宣云的脊背。
啊,他什么时候竟然会瘦成这个样子,每摸一下全是骨头。
“不是你的错。”雨水顺着姜静烟长长的睫毛滴落到她饱满的唇上,那是混杂了世间的尘土、硝烟,与悲哀、苦涩的味道。
再细细品尝,又似乎包含新生的清鲜。
“不是我们的错。”她的声音如同他一般嘶哑,仿佛是两股拧成一缕的烟雾,“他们的错,大家的错,父母的错,不该成为我们折磨自己的理由。一起,一起活下吧,一起就想着明天吧……”
她哽咽地笑道:“就担心明天我们还有没有土豆和地瓜吃,害怕明天会有更多的难民涌过来没有地方安置,抱怨明天师傅还是圣母似的好赖不分见人就救……我们,不是还有明天吗?”
明天一定要比今天更加开怀。
难道一定要相拥着缅怀过去,自责自艾才是恕罪或者解脱吗?
宣云的脸埋进她的颈窝之中,她的头发有着清香的气息,仿佛是雨后盛放的某种花朵,举世唯有这一朵,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是不是太卑鄙了?
明明知道好兄弟白溯喜欢她,他还对她撒娇?
他这不是利用身世在博取他的同情吗?
可又不是他找她过来的,不是他叫她过来的,她一个人,目不能视,艰难地爬上山头——
那会是多么令人心痛难忍的场景啊。
宣云搂得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似乎要把她融入骨血。
就这一次吧,就让他放纵这一次吧,之后就把她还给他。
就这一次,让他坦坦荡荡,不遗余力地喜欢她,假装她也是全心全意地喜欢自己。
不管怎么说,像他这样的弑父败类,是没有资格谈情说爱,没有资格对她怀有超乎朋友的感情,更没有资格被她关心照料。
他不配。
姜静烟如同给大犬顺毛一手上上下下地抚摸他的湿漉漉的脊梁,到最后,双颊绯红地不得不狠狠敲击他的后脑勺。
“适可而止懂不懂!”她咬了口他的肩头道:“你是打算勒死我,杀掉证人吗?我的骨头都咯嚓响了,你没听见吗?!”
宣云切了一声,松了松,她才喘口气,他又紧了紧。
“就一次……拜托你就不能闭嘴吗?”
“就一次你就几乎要了我的命!你当我有几条小命够你折腾的?!”
宣云的毒舌碰撞姜静烟的利嘴,两人从雨下至最大时到云收雨歇才作罢。
有时候旁观他们吵嘴的白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些什么,通常他会选择悄悄的躲到屋外,以免他们俩累及无辜。
“我浑身都是泥土。”这场雨后,太阳挣扎地冒出个头,黄昏的光芒照射得她小脸浮上一层柔和的光彩,面颊的那些细细小小,若有似无的绒毛很是可爱。“你说吧,你该怎样对我负责?”
宣云也站起身,先是帮她拍打拍打,再整理自身。
衣服黏糊糊的难受,他是可以脱掉的……
领口扯开一点儿又拉拢了。
就是她看不见,他面对她也会不好意思。
更何况,他能脱,她脱不了。
两个人一起,无论是挥之不去的苦痛,亦或是跪求期盼的幸福。
不,他可能没有办法与她一起享受幸福,那么至少,至少苦痛是一起的。
请允许他卑微的存在于她的身边。
请……
宣云盯着她的侧颜,心声还未落,就被姜静烟突如其来地拍傻了。“再不离开,天都黑了!”她能感觉到阳光的微弱程度,以此判断时间早晚,“还不痛快地背我,难不成教我赤着脚走回去吗?让你背我,你就该感激涕零的接受才是,嘀咕什么呢?!”
他哼了哼,仍是从善如流地蹲下身,”还不上来,天都黑了,还不赶快离开?“
姜静烟摸索到他后背的位置,这一触摸令他软到了脚底,乃至于她扑上来时,两人差点儿一头栽倒。
“你行不行啊?瘦得像小鸡仔。”姜静烟揽住他的脖颈道:“记住,你就是摔跤也千万别连累无辜的我,你看我长得有多无辜……“
“……,瘦得像小鸡仔的那个是你吧。放心,我摔跤时,一定不会忘记带上无辜的你……喂,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再使劲儿,我的脖子就断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到他们的小木屋,白溯就在门口焦躁的踱步,远远瞧见两人,激动地迎了上去。
“你们哪里去了?不会集体拉肚子被困在大雨之中了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搡,踢打,好不开心,坐在屋中一直勉强装作冷静的国师望向窗外,一颗心总算落下,唇角扬起温和慈祥的弧度。
难民的情况得到了控制,国师寻到了能够有效抑制瘟疫的草药,使得众人得以获救。
他们早就忘记了不久前死在宣云手下的男人,纷纷对国师及其弟子表示由衷的感激,夸他们是大善人,活菩萨,恨不得竖碑立庙天天为他们祈福。
这一波难民离去,时不时的会有一小伙人前来索讨救命良方,国师也从没有一人拿大的意思,将恩惠的甘霖铺洒人间。
半年后,耳根清净了些许时日的姜静烟再次被国师指派去服务新来的一伙的人。
他们的头领得了病,这天底下也唯有国师才有本事治好。
“瘟疫不是过去了吗?”姜静烟痛恨成为小丫鬟的日子,她难以喜欢病怏怏的人,注定成不了好医生。
“不是瘟疫。”白溯解释道:“我跟你去……”话音未落,他就被国师叫走上山采药。白溯无法,就将照顾姜静烟的重任交给了宣云。
“没有我们,她也能活得好好的。”宣云嘴上这么说,脚上则是自动跟随姜静烟,做一个安安静静的护花使者。
当姜静烟得知这伙人是起义军时,她直觉认为国师是疯了。
宣云安慰她道:“不是正和你的心意?”他抬抬下巴,“听说他们快要打到京城时,头领受了伤,才不得已撤退,赶到此地,求师傅救命。你喜欢京城吗?”
“不,我不喜欢。”姜静烟答:“我不喜欢京城,不喜欢京城里的人,也不代表我就喜欢起义军。”
姜静烟已然心存不满,孰料在替头领大粗腿发炎的伤口抹药时,还冷不丁的被他摸了下小脸。
“小丫头,我们老大喜欢你,就从了我们老大吧!啊哈哈哈哈……”四周是调笑的戏弄之音,姜静烟快气炸了,直接就想拔了匕首刺死他,或者刺得他下半生再也不幸福。
结果又是宣云比她腿脚迅疾,他一把揪住头领,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胖揍。
姜静烟了解宣云是手下留情了的,要不然他小飞刀刷刷刷,管他是老大,还是老二,早就一命呜呼了,哪里还能口吐白沫的呼救?
但他打着打着,就疯狂了起来,再继续下去,头领必死无疑。
头领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几百个兄弟都在旁边护着,宣云确定能够带着她逃离升天吗?
估计到最后就剩下升天了,头顶光环的那种。
混乱中,姜静烟抱住宣云并大吼道:“想让老娘给你们的老大治病就放老实点儿!老娘能救他,也能灭了他,你们要是再敢靠近,就等着收尸吧!”
他们的头领被箭扎得宛若刺猬,偏巧箭箭躲过了致命处,又堵住了伤口,缓解了流血状况,否则也挺不到今时今日。
这不代表他们的头领就安全了,姜静烟的话没有错,不是国师先行吊了头领的命,起义军们还能在这里胡作为非,厚颜无耻?
不管是朝廷,还是起义军,没一个好东西,遭殃的还是平民百姓。
起义军里是有所谓的军师的,他认为姜静烟所言不虚,便疾言厉色地阻止了手下们提起的大刀。
面前的这个男女孩儿均是国师的高徒,死了谁,伤了谁,为此赔偿的会是他们的首领不假。
军师拍了拍宣云的胸口,冷笑道:“小兄弟,我们来日方长。”
姜静烟插*身挡住陷入狂躁状态的宣云,温柔地对军师启唇:“滚!”
“你虽然是个瞎子,可够呛口的了,小辣椒。”军师挥挥羽毛扇,屏退了一群五大三粗,没文化,没教养,没知识的男人。
此事并没有结束。
京城听闻国师收留了起义军,怒不可遏,派来军队和皇帝的斥责书;与此同时,逐渐恢复了健康的起义军头领对姜静烟又爱又恨,心有不甘,便同军师狼狈为奸地谋划起来。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军师自认风度翩翩地摇着羽毛扇,“天底下的女子无不一副模样。”他呵呵笑道:“将军,你要了她,她自然就成了你的人,不管是身,还是心。”
大胡子拉碴的头领一捶大腿:“还是军师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的!收了这小辣椒,也是对国师的报答不是吗?哈哈,做男人就该干脆利落,不管是夺取国家,还是女人,没有区别!”
军师眼珠乱转,一计生出,“我这就准备邀约国师及其两个男儿徒弟喝酒,至于那女子小徒,国师不可能令其穿梭在男子间奉酒,到时头领即可……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