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度】之 坠深崖
她下意识地挣扎,一掌打过去,却被人轻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无尽痛楚。
“弯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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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抱温暖干燥,带着一抹檀香气息,萦绕鼻端,说不出的安稳熟悉。
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温厚有力的心跳,弯弯的神智还未清醒,却下意识地放松下来,绷紧的身体软在他的怀里,毫无防备地晕死过去。
她的手比山顶上结了一个冬天的冰还要冷。
楼誉紧紧拥着她,心痛得如万箭戮心,迅速把住她的脉门,后腰雪山内息急运,毫不吝惜地将内力汩汩输入她的体内,强悍无比地凭借自己雄浑的内力,硬生生烘出一丝暖意,护住她即将冰冻凝固的心脉。
弯弯,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雪越来越大,高崖上横风肆虐,雪片似撕碎的棉絮,遮天迷地,挡住了人的视线,也暂时阻挡住了锦衣卫们搜山的脚步。
弯弯的身体越来越凉,小黑在她身边盲目地转来转去,不时用鼻子拱拱她冰凉的手,低声呜咽,显得有些躁急不安。
这里太冷了,弯弯的经脉已经残破不堪,气海几乎冻结成冰,除了他强行输入的那抹暖意之外,她全身找不到一点活动的气息,手指苍白透明,好似有层薄冰从指尖往上渐渐蔓延。
楼誉心急如焚,却知道自己不该乱也不该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这高崖的地势情形。
他领兵作战多年,极擅观察和利用地形,眼光只那么扫了一圈,便把这高崖的地貌看得清晰透彻,哪里可以防风避雪,哪里可以攀爬腾越,都了然于心。
将弯弯抱到一个避风的山缝间,楼誉把她衣裙上长长的水袖撕开,缠绕成绳,然后将她负在自己身上。
她轻得好似没有重量,楼誉轻轻颠了颠,确认绑得够牢固,方才眼光一转,看向崖边那块凸起的巨石。
他刚才虽然只是粗略地看了一圈,已经发现这高崖看似险要,其实最险的地方就是那块巨石。
巨石伸出崖体数尺,临风悬空,似一只巨大的鹰嘴勾起,下面白茫茫一片,只见飞雪不见底,深不可测。
但仔细观察之后看得出来,只要能越过巨石悬空的地方,再往下的山势渐缓,虽然依然陡峭,却并非天堑般不可攀越,而越往下,路就越好走。
简而言之,只要能越过这块巨石,就能下山。
一步两步,楼誉踏上了巨石,风大雪急,他的衣袂鼓鼓作响,弯弯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满头青丝被山风吹得在空中拉出一条条弧线。
抹掉落在脸上的雪片,楼誉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半只脚已经悬空。
远远看去,他身临千仞绝境,摇摇欲坠,山风卷着雪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万劫不复。
那么高,摔下去怕连粉都不会剩吧。
楼誉看了一眼脚下,然后头微侧,微凉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脸颊,轻轻一顿。
嘴唇在她冰凉的脸上留恋地摩挲了一下,楼誉柔声说道:“弯弯别怕啊,我爬崖的本事还是向你学的呢,过了这些年,你倒是看一看有没有长进了。”
万般温柔地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目光凝重坚决,纵身一跃,跳下了高崖。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几乎在跃下的同时,他眼明手快,看准了巨石上一块凸起,出手如电,快速地在那块凸起上搭了一下。
那块凸起承受不住两个人下坠的力量,哗啦一下从巨石上断裂开来,化作一片碎石块,噼里啪啦落进崖底,足足有盏茶时分才听到扑通落水的声音。
崖底似乎是个水潭。
楼誉心中略定,快速抓向另一块凸起,但这次没有抓住,指尖只来得及碰到冰冷的石边,就滑了下去。
手掌被锋利的石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下坠的速度如流星陨落,越来越快。
楼誉出手也越来越快,不停地抓向崖上的凸起的石块和斜长出来的树枝。
坠落的力量太太,根本无法凭借这个固定住身体,反倒是将很多在崖上长了数百年的老树连根拔起。
但即便只是一搭一拉之间,两个人下坠的速度多多少少都能减缓一点。
须臾之间,已落下约百米,鹰嘴巨石已经在头顶上很远的地方,在视线中化作了一个小黑点。
果然如楼誉所料,越往下落山势渐缓,原本陡立如刀削的山崖弯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形成了一个陡坡。
楼誉的脚终于踩在了陡坡上,却因为下坠的冲力太猛,站不稳,整个人向前滑了出去。
担心伤及身后的弯弯,他不肯翻滚卸力,眼中精芒狂涨,大吼一声。
赌了!
使出梯云步,左脚踩在右脚上借力,硬生生往外掠出数米,背着弯弯,笔直往崖底掉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两个人落入了崖底的深潭。
崖上风雪肆虐,崖底却因为四面环山的缘故,雪小风缓,和山顶上比起来,甚至还颇为暖和,水面只有纸般一层薄冰,被巨大的撞击力震得粉碎,一群在寒潭边觅食的野山羊惊得四下逃窜。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力量非同小可。
两个人几乎沉到潭底,即便楼誉内力深厚,也被巨大的撞击力震得头晕目眩。
定下神,屏住气,迅速解开身上的绳子。
弯弯失去知觉的身子一下被水流荡开,似一片薄絮柳叶飘在水里。
楼誉转身游过去抱住她,不假思索,吻上了她的 唇。
她的 唇 又薄又软,楼誉以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气息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水面在头顶上透出薄亮的微光,似一块润泽的碧玉,越来越薄越来越薄,终于水纹剧烈波动龟裂。
“哗啦”水声淋漓,楼誉抱着弯弯浮面。
看着高不见顶的险崖,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楼誉抱着弯弯转头向岸上游去。
却一眼瞥到有只黑豹,正在水潭边好整以暇地喝水,见两人浮起,兴奋地在潭边来回乱窜,铁鞭般的尾巴摇得像只邀宠的小狗。
“竟然还是你快。”楼誉苦笑,堂堂西凉王,拼尽全力还不如一只豹子,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两个时辰之后,一队数十人的锦衣卫顶风冒雪爬上了山崖。
“这见鬼的天气。”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呸呸吐掉飘进嘴里的雪,埋怨道:“指挥使大人怕是急疯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刺客脑子有病才会往这里跑。”
领队的校尉虽然不敢当着手下的面,骂指挥使大人是个疯子,但心里却默默点了无数个头。
这山崖险且高,别说是人,猴子估计都很难攀爬,明明知道锦衣卫在拉网搜山,刺客怎么会笨到自绝生路,跑到这里来,等着他们来瓮中捉鳖?
嘴里却喝斥道:“混账!指挥使大人英明神武,总是不会错的。”
那锦衣卫小兵摸了摸鼻头,呐呐住嘴。
校尉战战兢兢爬上那块巨石,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崖下云深雾绕,白茫茫不见底。
转过头刚想下令在崖上仔细搜,不防一阵凛冽的横风刮来,硬生生被风刮了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崖去。
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下巨石,心有余悸地悻悻骂了一句:“这破地方,鬼才会躲到这里来,不摔死也要冻死。”
故作镇定地挥挥手,对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兵道:“刺客不在这里,不用再搜了,我们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