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熟悉的那人
就在傅小司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且快活的气息时,立夏的感觉就微妙很多。暂且不提当初不如她如今却把她远远抛在后面刘文华,单是看学校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傅小司的话,她的心里就生出了许多莫名的情绪。
好像傅小司再也不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祭司了。因为祭司是只有她自己默默喜欢的,可傅小司却变成了这么多人都喜欢的年轻画家。似乎自从傅小司不再为那个微不足道的小杂志画画之后,祭司就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尽管眼前的傅小司变得光芒万丈,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如果刘文华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或许会精确地把这种心绪定义为“独占欲”。就像现在好多小姑娘追星一样,偶像没人喜欢,她们怒火滔天:我的偶像这么好你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可若是自己追着一个偶像从微末之时到了红得发紫,看着后面才来的新粉丝,也差不多会是这样的感觉:你就是看他红才喜欢他的,一点都不懂他!你们这些新饭,都是看脸的,只有我是关注他的内心喜欢他这个人!
更别说如果这个偶像还跟你认识了,并且对你跟对待其他人态度明显不同的时候,这种占有欲怕是会进一步扩大。说得再明白也再难听一点,就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明明是粉丝,偏把自己当亲妈,非得管住人家全部的吃喝拉撒。
这个时候高三已经进入到最关键的最后阶段了。
所有想考好的人都恨不得一天有四十二个小时,然后他们把每秒钟都掰成两半用。函数、化学方程式、过去完成时、虚拟语气、朝代年表……所有的考点都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被越来越炎热的天气和气氛炙烤着,咕嘟咕嘟冒泡。
顶不住压力的,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学生都恨不得天天哭,发泄着莫名其妙产生的难过情绪,也借此减缓越来越重的压力。可是哭也不是办法,还是要一边抹泪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这数学题。
考试是每天都有的,但成绩大榜却是在联考之后才会贴出来。每次贴出来时,都会引起高三小范围内的轰动——哪个班的谁谁是突然出现在前十名的黑马,哪个班的某某怎么发挥失常掉出前三十了……这些都会成为大家这一段时间议论的焦点。
比较,然后计较,似乎是所有学生都免不了的通病,哪怕装出的样子是多么豁达,心里也还是在在意成绩的起伏和名次的高低。
当然,除了稳居榜首两年都没掉出一步的刘文华和傅小司。一个理科班第一,一个文科班第一,又都在前段时间的津川美术大赛中得了一等奖。这些事说出来都像传奇小说的主人公好嘛?所以这两个人不说完全没有压力,也至少是比其他人状态要好得多的。
每个教室里面都弥漫着风油精和咖啡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伴着窗外枯燥的蝉鸣。说实在的,在夏日里待在这样的环境里真是让人燥郁得很。
刘文华丢下笔,闭起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有些烦躁,干脆直接站起来碰了碰林悦悦:“我出去放放风,你要不要一起?”
林悦悦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不去不去!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不做题不复习也能考第一?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快死过去了好吗?哪里有心情出去浪!”她语气十分不客气,可刘文华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最后揉了揉林悦悦的狗头,才独自一人出了教室。
她出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陆之昂也出来了。
有人看到了班里第一第二名的动作,但也只是摇摇头叹一句“同样是一个班的同学,智商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无他,主要是这两个人成绩好也就算了,关键是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可都不是多么刻苦学习的人,偏偏凡是考试必是一个榜首一个第二,让后面的人连追赶的劲头都没了。
陆之昂去的地方是从前经常跟傅小司一起来的“秘密基地”,他们口中的山坡,也是刘文华口中的小土堆。
他到的时候,那边的大片树荫下面已经有了一个人,就是刘文华。刘文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件大大的浅色大外套,然后一点不爱惜地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地躺着,还不忘扯起大外套的帽子盖住脸,也是十分的会享受。
陆之昂笑了笑,默默坐在她的旁边。
“说起来,虽然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但一起讲的话反而没有当初高一的时候多。”陆之昂也不管躺着的那个人是醒着还是睡着,又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自顾自地就说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你还是七班的学生,那个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呢?”
“你眼瞎呗。”就当他以为刘文华不会搭理他,打算就自说自话一番时,刘文华突然开口,从帽子下面悠悠地丢出这四个字,快速而又成功地噎死了陆之昂。
刘文华也一手撑地麻利儿地坐起来,帽子还搭在头上,盖住了半张脸庞,这幅样子却莫名让陆之昂觉得非常熟悉。只见她转向陆之昂的方向,帽衫中半隐半现的嘴巴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道:“不仅你瞎,跟你玩的好的几个人基本都瞎,不是眼睛瞎,就是心里瞎。”
“你这人!怪不得不讨人喜欢!”陆之昂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吐槽,也起了脾气,抬起手就想指着刘文华喷回去,可到底觉得用手指人不太礼貌,只能愤愤地一甩手,就要站起来走人。
“可问题是,我也刻意想讨谁的喜欢啊!但某些人,为了追上傅小司的脚步,想必活得很辛苦吧?”刘文华掀开帽子,脸上还带着笑,可这笑并不令人觉得舒服,反而如芒在背。但陆之昂还是停住了脚步,很没骨气地又坐了回来,鼻子里面发出了几声类似闹脾气的“哼”,手还不自觉地揪着地上的草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觉得刘文华熟悉,在她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后,他又莫名其妙地生出倾诉的欲望来。那一刻,他觉得刘文华仿佛是与他相识很久的友人,他可以对着她说出那些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
话题一旦打开,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容易得多了。他们两个从下午聊到晚间,到天慢慢暗下来,到陆之昂突然一跃而起,惊叫:“都这么晚了!完了完了小司肯定等很久了!”
他和傅小司每天都要一起回家的,哪怕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高三,他们也未曾跟其他同学一样上晚自习。
刘文华摆了摆手,像今天林悦悦轰赶她的动作,也像陆之昂逗他们家宙斯时候用的手势:“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傅小司就跟着立夏跑了。”陆之昂瞪了她一眼,也说不好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因为她的那句话,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陆之昂走了之后,刘文华又在这里呆了挺长时间,直到暮色四沉,凉爽的风拂过来,她才心情很好的站起来,拎着大外套随便抖了抖,然后往臂弯里一搭,径自回了寝室,拿着换洗的衣服就去洗澡了。
这个时间寄宿的学生们都去上晚自习了,水房浴室都没什么人,她洗的痛痛快快又自在得很,洗好澡又顺手把衣服洗了晾出来,她就直接回宿舍躺床上了。
她的床跟其他人的床也没什么分别,铺着凉席挂着蚊帐,寝室里只有顶上挂着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除此之外都是外面乱七八糟的声响了,让她难得地找到了在幻城世界时候独自一人的感觉。
不得不说,刚才跟陆之昂的谈话还是对她产生了一点影响的,让她不自禁地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和罹天烬呆在一起的漫长时光。奇怪的是,分明陆之昂和罹天烬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近之处,可刘文华总会莫名其妙地把他们看成相似的人。
陆之昂说了很多,关于他,关于傅小司,关于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关于立夏和关于遇见。
陆之昂问刘文华,怎么会和立夏渐行渐远的。他竟然还记得刘文华在最初的时候,和立夏做“朋友”过,真是有意思,连刘文华和立夏自己估计都快忘记那一段时光了吧。刘文华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一个人讲了个痛快。
他说立夏某些方面很像他的一个亲戚,所以他能够理解她骨子里的自尊和隐藏的自卑;他说他一直很讨厌李嫣然,因为哪怕大家都是一样的有钱人,李嫣然的某些做派也让他觉得恶心,特别是上次,李嫣然家的司机撞了立夏之后,她竟然还让她爸爸拿钱去羞辱立夏;他说他一直觉得,刘文华跟他们应当是一路人才对,但为什么关系会越来越远……
刘文华在听到不想再听的时候,就直接插话问:“你说这些,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你可以看不惯李嫣然,难道不许我看不惯立夏吗?她自尊也好自卑也好,与我何干?只有一点,你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她的确插足了李嫣然和傅小司之间不是吗?”
陆之昂想插话,但被刘文华抬手止住,继续说:“我也不想管太宽的,可没办法,就是嘴贱,于是上次你们见到的,她跟李嫣然起冲突的时候我才开口帮了李嫣然,那只是因为我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单纯觉得在那一件事上,哪怕李嫣然稍微矫情了一点,可她没错。无论傅小司是因为什么原因跟李嫣然在一起的,李嫣然也都是他承认过无数次的女朋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