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皇宫内，高洋和李皇后携手而来，他慷慨激扬的说了许多，又赏赐了众多大臣后，这才开始了宴会，殿内歌舞升平，高洋不停的和大臣举杯畅饮，底下的人却越来越担忧，只盼望着有李皇后在，他们的这位王上能克制些。
酒过三巡，高洋喝的满脸潮红，他看着下面的妃嫔，又想起了他已死去的宠妃薛氏，他让人把用薛氏髀骨制成一把琵琶拿来，不顾李皇后的反对，一边弹奏一边饮酒，还时不时的哭泣着，殿内歌舞早已停止，没有一人敢说话，只听他叹息佳人难再得，李皇后脸色惨白，她稳着声音让殿内的人该吃的吃，还喝的喝，又重新唤了舞妓歌姬上来。
而她，一个瘦弱的女人扶着高洋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往寝宫里去，人人都说高洋凶淫荒诞残暴，却唯独对她感情深重，敬重有加，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她宁愿嫁给普通老百姓，也不愿意在这儿度日如年。
“寡人的皇后生气了？”高洋醉醺醺的望着李祖娥。
“臣妾扶王上回寝宫。”她咽下满腹的委屈，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宫道上。
“寡人今天高兴，嗝。”
高洋看着娇美的皇后，鼻尖是她清幽的香气，他俯身就往李祖娥身上亲去，李祖娥越挣扎，他越是兴奋，许是觉得衣裳碍事，他粗鲁的脱去了李祖娥的一层外裳
“王上！”李祖娥再也忍不住，她用力推开了他，满脸泪痕。
高洋冷哼一声，跌跌撞撞的走了。
大殿内的高长恭本是想借此机会，让王上赐婚，可没想到他越发荒诞，一顿饭吃的气闷。
“你这王叔越来越不着调了，死人的骨头竟然做成琵琶，太恶心了。”斛律哲在高长恭耳边小声说着。
高长恭气的一声不吭，只在那儿喝闷酒。
“我还记得你这王叔给自己的王朝建立新年号时，有人提议叫‘天保’，你这王叔却说这‘天保’两个字拆开来是‘一大人只十’，是笑他在位只有十年，后来我听说他去泰山岱庙找道长问卦，问他有多少年天子可坐，那道长说三十年，可他却喜滋滋的说连老道也说他只有十年的时间，李皇后就问，不是说三十年吗？你猜他说什么？”
高长恭白了斛律哲一眼，给他手里塞了酒樽，悄声道：“王叔说这三十是指十年十月十日。”
“今年可正好第十个年头。”
斛律哲笑着晃着酒樽，没再说话。
因着王上的离开，觥筹交错间酣歌恒舞，高长恭同一些交好的幕僚朋友喝了几杯酒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耳边还是斛律哲那句“今年正好是第十个年头”，他虽然不喜这位王叔，但不可否认若不是残暴荒诞，北齐在他的治理下还会更好。
“你回来啦，就等你了。”
他下了轿子，就看见楚卿詞在门口等他，他紧走两步道：“怎么不回去等着，外面冷，出来怎么也不知道多披件衣服的。”
他握着她的手，也不知她等了多久，手都是冰冷的，“快些进去吧。”
“你不在，我就和凌姨商量了一下，反正也没有太多人，就在凌姨那儿过好了。”
她踩着灯笼印在地上的影子，一蹦一跳的，高长恭就握着她的手跟在后面。
“你们吃了没？”
“没有呢，就等你了，快饿死我了，你再不回来，可就真不等你了。”
“阿詞，再等等我，过段时间，我就让王叔给我们赐婚。”
“啊！我……我还小呢，不急不急。”她挣脱开他的手就往前跑去。
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幽谧苑，四个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吃过后，楚卿詞拉着高长恭去了清雾湖，她指着挂在天气的满月道：“娘亲说广寒宫里嫦娥仙子会保佑人们平安吉祥。”
“往后的日子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盈盈月光，曼曼轻纱下，一对璧人紧紧依偎着。
入了九月，天一凉人也跟着懒怠了起来，楚卿詞整日闷在院子里，哪也不想去，若不是秦令蓁说着，恐怕连房间门都不愿意出，闲暇时抚琴看书，倒也有滋有味。
这日楚卿詞正躺在榻上小憩，正和周公约会呢，就被秦令蓁喊了起来，说是陪她去街上走走，楚卿詞睡眼惺忪的等反应过来已经被秦令蓁拉出了府。
街上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楚卿詞念着祥熙楼的桂花糕，拉着秦令蓁就往祥熙楼去。
祥熙楼不管什么时候生意都特别红火，此时门口依旧排着很多人，楚卿詞闻着缕缕的桂花香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想吃桂花糕娘就可以给你做，哪用得着在这儿排队买。”
“哎呀，还不是怕你累着，买回去吃多省事，再说我也吃不了多少，就是解个馋。”她伸着脖子往店里望去，想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
“那娘去别处瞧瞧，一会儿来找你。”
一刻钟后，楚卿詞终于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她嗅着桂花的甜香，满意的笑了，拎着袋子就要去找秦令蓁，还没出祥熙楼的门，就碰到了也要走的郑若仪。
郑若仪看着她就想到了白舒茗说的话，要不是她自己何至于在高哥哥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还被白舒茗嘲讽，要不是她，自己也根本不会和白舒茗争执，更不会被郑天诚打，郑若仪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在看到楚卿詞的那一刻又涌了出来。
“楚姑娘，买桂花糕啊，排了很久的队吧。”
楚卿詞警惕的望着她，将桂花糕藏在背后。
“我又不吃你的桂花糕，你藏什么，真是小家子气，这祥熙楼的桂花糕本姑娘都吃腻了。”
楚卿詞听言见她好似也没什么恶意，就觉得自己是紧张过度了，这才放松下来。
“因为你，我被爹爹骂了，他可从来没骂过我，你说这笔账怎么算。”郑若仪凑近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分明是你不讲理。”
话才说完，手里提的桂花糕就被郑若仪抢过来扔在了地上，她俯身准备拿起来，反正包的一层纸又不会脏，可郑若仪已经抬脚踩了上去，馥郁的桂花香在她脚下破碎散开，她俯视睥睨着蹲在地上的自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她看着被碾成碎末的桂花糕，可怜它也可怜自己。
“高兄，你这么急着回去莫不是家里有娇俏的美人等着？”
“高兄？”郑天诚本打趣着高长恭，看他渐渐凝固的笑脸以为是生气了，可顺着他阴沉的目光望去，就看见自己那不省心的妹妹正在祥熙楼门口惹事。
高长恭快步过去，扶起还蹲在地上的楚卿詞，沉着一张脸道：“郑姑娘，看来本王有必要和令尊好好谈一谈！”
“郑若仪，爹才允许你出来，你就惹祸！真真和你那顾姨娘是一个性子，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回去再和你算账！”郑天诚咬着牙望着郑若仪。
“哥，我……我又没打她。”
郑若仪哪还有方才的嚣张跋扈样，她生怕她这个哥当这么多人的面打她，可她却忘了，她自己又是怎么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别人的。
“我没事，郑姑娘没打我，只是她可能看不惯我的桂花糕，真是可惜了，白白葬在了郑姑娘的脚下。”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末，不过一瞬就消之殆尽了，只剩下曾经包着桂花糕的纸。若她不曾认识他，她与她而言，恐怕也是如此，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郑天诚替他妹妹道了歉，就生拉硬拽着郑若仪离开了。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高长恭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道“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我和我娘一起出来的，怎么还不见她来找我啊。”楚卿詞望了望四周，没有看见秦令蓁的影子，听了高长恭后话，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乐呵呵道：“我要两份。”
这边店小二刚送来桂花糕，秦令蓁就回来了，见楚卿詞脸色不好，就关心的问了句，楚卿詞挽着她的手臂笑说了几句，只道是自己累了，秦令蓁也就没多想，三个人便一道坐着马车回了府。
这件事之后，高长恭原以为楚卿詞不会怎么出门了，可她反而玩的更欢了，有时他闲下来也会带她去郊外看夕阳，暮色昏沉，飞鸟归巢，池鱼归渊，炊烟袅袅，残阳在天边勾出瑰丽的色彩，静谧温馨，有时便在郊外待一夜等着第二天的日出，朝霞迎着晨雾，曙光如水波四散。
时间就在这份悠闲自得中迎来了第一场雪，那皑皑白雪若浮云间，楚卿詞围着红泥小炉，闻着新醅的酒，和竹韵苑里的众人小饮御寒，酒香四溢，欢声不断，外面的孩童捧着雪穿梭在大街小巷，三三两两的妇女围坐在一起做着女红拉着家常，今天张家长明天李家短的，宫墙外围着团团白雪，宫内因着高洋病重越发厉害，更添几分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