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会做你第一个观众，演的好了，爷另有赏钱。”
撩帘的手顿住，跨出的脚一步步退出来，在一瞬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跳梁小丑呵。
女子的目光气恼而幽怨。
他就不明白了。“是谁招惹了咱们虞大姑娘？”
一口气浊气堵在心口，下不去出不来，袅袅双手捧住脸，一点也不想再看他。
“走了。”扬声一句，两个人互不理睬。
所谓冷战，那就是抬头时，目光不会对上。低头时，绝对不会撞上。
很多时候，一旦开始生气，就不知道该如何散气。冷战一旦开始，似乎就都忘记了要同人和好。
大概与勇气有关。
或者说面子。
又或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低头，因为不知道，索性都觉着，破罐子破摔吧！谁怕谁。
一来二去的心思，谁也摸不透谁的，他们整整月余没有开口同对方说话。
当然，也不是真的一句话没有说。
他要茶时，会对着空气说一个“茶”字，她端茶来时，会对着地面说一个“请”字。起风了，他会说“披风”，她上前为他披上，会顺便说“晚膳准备好了。”
诸如此类。
一直这样，却也相安无事。
这天李氏来到书房。
她一脚已经跨进门槛，一脚还在门外，意志却命令自己停住进门的身形，身子本来就微微向内倾斜，这猛然一下，她像只八爪鱼似的撞上门扇，一把抱住门边。
屋里两个人看过来，她立正站好，默默的退了下去。
“上牛乳。”
她听到他喊了一句，不能当做没有听见，备好了东西央沉香替她去一趟，这交易，欠下那趁火打劫的妮子两盒胭脂。
沉香回来时将托盘往桌上一掷：“好家伙，你这是把我给卖了？你自己不去叫我往刀口上撞？”
“怎，怎么了？”袅袅心里疙瘩一声。
“怎么了？主上抬头看到是我，直接问你人呢？我说你肚子疼，他就叫我把大夫和你都带过去，让他听听是什么毛病又犯了？我这才听出猫腻啊，原来，原来你就是自己惹了主上，偏偏让我去顶事。”
看她火冒三丈的样子，袅袅还是有些心虚的。“你这不也没事嘛，还得了我两盒胭脂……虽然是账上的。”
在她吃人的目光下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等她说完，沉香的情绪也酝酿好了，开口先将大地震上一震。
“我没事？主上问我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各司其职？我还没回答呢，他叫我写一百遍这四个字送去书房给他，好让我长记性！又淡淡的说，我们这些小女子的记性一向不太好，为了帮我，扣掉我两个月的月银！两个月啊，够不够买你那账上的两盒胭脂！？”
袅袅双手蒙住耳朵，一句话不敢说了，身子不断的往床里挪。沉香上前不由分说的扯开她手，魔音再入耳。
“我记性不好？我什么时候记性不好了？分明是你忘了什么事，主上借我来提醒你呢！”
“真冤枉，你还不了解我？我记性很好，不会犯这种错的……”袅袅弱弱的说。
“就是你太自信，指不定给忘了什么你自己还不自知啊！”沉香恨铁不成钢，蹬蹬蹬几步来回，将托盘塞去她手中，“桂花糕，你自己去。”
袅袅无法，只得打起精神下床，沉香狐疑的看着她不好的脸色，“你没事吧？”
给她个无碍的笑，往厨房拿糕点去。
来到书房外，里面两个人愉快的交谈声钻进耳里，她脚下不再踌躇，推门而进。
“主上，糕点来了。”
屋里一静，宇文邕低笑一声，“答应你的事，肯定做到，若真忘了，双倍赔，可行？”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妾可听进了。”
“自然。”
直接无视她的存在？没关系。走进几步将糕点轻轻放在桌上，正要撤身之际，李氏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已经与阿邕说清楚了，上次的事……我已经罚了苡薇，如果妹妹心里还不痛快，姐姐给你赔不是？”
豁然抬头，是她真诚带着歉意的娇颜，袅袅想起她从前的好，以及初次见面对自己的帮忙……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她圆润的肩头覆上一只手臂，她目光寸寸移去，是他沉静如水又深邃的双眸。
心下一凛。
他在护着她。
“苡薇姑娘，果然气性大了些。其实小事一桩，主上自发压下此事，想来也是亲兄弟之间好说话，奴婢自然没有多的话说。”
她的倔气上来，目光不甘示弱。
李氏只当她真不计较，开心的与宇文邕笑了一回，而后起身，将糕点拈起两块，反身送给他，又转身送给她。
“早起特叫厨房做的，你们都尝尝。”
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宇文邕淡淡的看过去，“尝尝，极好。”
忍下将糕点往他脸上扔的冲动，她强迫自己低头，轻轻咬下去。
“谢谢夫人。没有别的事，奴婢就不打扰二位了？”浅尝即止，福身弯下一礼。
“也好，那……”
“这么急做什么？这时候不是该你当差？”
眉目略抬，淡淡回视，“奴婢是觉着，主上与夫人，大抵也有些体己话要说，奴婢一个外人在此，总是不太方便？”
“方便。我只当你是个傻子，不怕你听了什么去。”
“奴婢自然是个傻的，到底傻人也没有傻福，这总是想着该退避三舍的好，免得把霉运带给了二位。奴婢用心良苦，主上自便。”
看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她就来气，最后一句甩出，她已然转身欲离。
“放肆！”
“砰——”托盘落地，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事吧？”
轻声细语，问询抚着心口的李氏。李氏缓缓摇头，想了一下说：“妾先回了，阿邕……慢慢说话？别吓着虞妹妹。”
宇文邕点点头。
关门的声音轻轻传来，屋内气氛安静又压抑。她听着他缓步走到她跟前，她身子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
“刚才那样的胆子呢？吓回去了？”
嘲讽的声音，让人觉得很可恶。
几番掀唇，鉴于没有心情，到底没有开口。
“我叫你说话，嗯？”
粗鲁拽了把她胳膊，他心内也有气，憋了这么久，要发干脆一次发出来。
“说什么？你想听什么？你又想让我说什么？”
今日他为什么要这么死缠乱打？他为什么要在今日！
被她一噎，他脸色越发冷了下来，“是不是我平日太过纵容你们了，总是叫你们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记得了？”
身份……她蓦然湿了眼眶，心知再纠缠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她选择妥协。
“对不住，是奴婢的错，司空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奴婢今天的确不太舒服，奴婢先走一步……”
“你还委屈了？你要去哪！”强大的力量扯住她，猛的将她往墙上一掼，她背部猛烈痛起来，下身更是一阵潮热，他的吼声又自头顶传下，“北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宇文邕你发什么疯！”她太过难堪，尖声吼回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可恶！”她急声打断他，他猛的一愣，她又大声吼出来，“你为什么不好好谈你的情，不好好的抱你的美人，却像发疯的狗一样来纠缠我？我不吃甜食，我不喜欢桂花的味道，你强迫我吃，好，我吃了。可是你还是不满意！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吼完就哭了。
他猛然松开对她钳制的双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看着她先是小嘴儿一扁，轻轻啜泣，忽而不管不顾的声嘶力竭的哭。
她就那样惊天动地的哭着，他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突然她的哭声猛然一收，她差点被空气呛到，双手捂住嘴巴，把张脸憋的通红，撞开他就逃出门去。
他一怔，只能看到她跑远的隐约身影。脑中似抓住一抹异样的颜色，他茫茫然收回目光往墙面看去，眼神陡然一凝。
嫣红的一块痕迹，看位置，正是她刚刚背面靠墙的……
十七岁少年的脸色突然变红，没有绷住，笑出声来。
这日天气晴朗，宇文邕去找袅袅时，袅袅正在院子里绣花呢。透过斜出的枝桠，她的小脸上明明闪闪的，似镀了一层浅光。宇文邕脚步一滞，然后又缓缓走过去，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逛街？”
袅袅一见是他，把张脸一转，哼了一声。
她还在生气呢！
“今天的开销不给你记账，这种好事你都推拒，好吧，我也不是银子多的没地方塞。”
“喂。”看他转身要走，她撇撇嘴说：“真的假的啊？”
去了也好，说不定能碰到爹爹？
“嗯哼！”
见人是穿着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心知已经准备好了，袅袅把针线一丢，当先往外而去。
宇文邕扯了扯嘴角，“你不用装扮一下？”
“没有首饰衣服，街上买去呗！”
追上她翩然身影，二人一路有说有笑。
街上总是热热闹闹的，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气氛。
袅袅挑了一支花钗，小贩接过宇文邕递去的银子，笑着说谢谢，“这位夫人生的真美。”
二人均一愣。
这种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