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边看边走，慢慢的往回走。
“要不是你当初许下情比金坚的誓言”“要不是你是我夫君”等话一直在楚卿詞脑中挥之不去。
她脸色慢慢变白。
“若不是你救我，我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高长恭的话，突然无比清晰的窜入耳中。
如果有一天高长恭也对自己说“要不是你当初救下我……”那她该怎么办？
“阿詞，你怎么了？”
楚卿詞转头木纳的望着高长恭，随后又摇了摇头。
一路上任凭袅袅怎么说话，楚卿詞都没再出声，“如果你不是我的夫君”，“如果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两句话像利刃一样反复循环的刺在她的心里，让她心烦意乱。
回了府，楚卿詞终是没忍住，她拉着高长恭的袖子，一字一句的问他：“长恭，当时你把我救出明月楼是因为我救过你，在之后你对我种种的好，也只是因为我救过你吗？”
“楚楚，你怎么了？”袅袅瞧着她的神色，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高长恭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如实的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让你在那种地方受委屈。”
“之后呢？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一次，你完全可以不必再管我。”她咬着唇，即害怕听到高长恭的答案又期待着。
“你一个女孩子，你能去哪儿？”高长恭完全没明白楚卿詞为何突然这样问。
“我知道了，你救我收留我以及对我种种的好，全是因为我救过你，如果是别人救了你，你一样会对她们这么好是吧！或者说，你会管我，其实只是因为可怜我，可怜我无家可归！”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他喜欢自己从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只是因为她救过他，只是因为那可笑的救命之恩，否则她于他不过是陌路人。
“我……”高长恭不明白，这对于他喜欢她来说有什么不同的联系吗？
“你不用说了。”楚卿詞无力的笑了笑，转身就跑了，她不知道怎么继续面对他，她看着他骑马而来，以为这便是她的归人，到底是她天真了。
“你怎么那么笨！”袅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高长恭。看了半晌，总算知道他们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你怎么拎不清呢？”
“怎么了？”他还是一头雾水。
“你还不快去追，去解释，她以为你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救过你，难道你真是这么想的？真是气死我了。那是不是如果小时候楚楚压根就没有救过你你当时就不会对她施以援手？再或者说，是不是你现在对她的所有好都只是在报恩？而不是因为站在你面前那个活生生巧笑倩兮的人——楚卿詞？”不及与他多说，袅袅一跺脚，追了上去，“楚楚，你等等我！”
高长恭这才反应过来，气的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他一面气自己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一面又气楚卿詞不信任他。
“楚楚，你别生气了，那就是个榆木脑袋，你这么突然一问，连我都没反应过来。”袅袅气喘吁吁的拉着楚楚。
“袅袅，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了，下午也别叫我，好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她没有去看袅袅，只拂开袅袅拉着的手，回了房间谁也不让进。
袅袅听见里面低低的啜泣声，可她不敢进去，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楚推开她，以前不管怎样，她都会让自己陪着的。袅袅焦急的在房门口徘徊着，想去叫舅母，但又怕她担心，忍了忍还是没有去。
房间里哭声渐渐停止了，却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袅袅脑中轰的一声，吓得再也顾不上其它，拍开门就冲了进去，“楚楚，你别想不开啊！”
“你说什么呢？”
袅袅眨巴了下眼睛，看见楚楚正端着茶杯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自己，她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
“你不会以为我想自杀吧，袅袅，让你平日少看那些杂书，真是脑子里一天想什么呢。”楚卿詞哭笑不得，把茶盏塞进来袅袅的手里，“喝水。”
“你吓死我了，谁让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呢。”
“这么个事儿我就自杀的话，那我以前得自杀多少回了。”
“阿詞。”高长恭轻轻叩着门。
楚卿詞听到他的声音，忙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小声对袅袅道：“你就说我睡了。”
袅袅点了点头，楚卿詞见状就翻身面对着墙壁假装睡着了，“高公子啊，你进来吧，楚楚说她睡着了。”袅袅一脸坏笑的望着楚楚。
“你……”楚卿詞急忙翻过身去想打袅袅，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忙躺下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高公子，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嘿嘿。”
高长恭好笑的望着在被子缩成一团的楚卿詞，“你也不怕闷坏了。”说着就把她捂在头上的被子拉了下来。
“长恭，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而你也是一样。好吗？”
“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楚卿詞打断他，认真的看着他，“我一直觉得，自从遇到你之后，所需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让我感觉到很不真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一切都是梦，而梦醒我睁开眼，我应该是在桃花村，而祖母姑姑甚至我爹爹，都还活在这个世间。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本来前不久刚认了亲爹和亲娘，我应该很开心很开心。可是，先不说我与郑若仪之前有的过节——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桃花的亲人，只有我的养母秦氏，而对于御史府中的所有人，哪怕是生我的白氏，其实我都无比的陌生。我虽然不说，可我心里一直都在排斥。我本来就只是个乡下丫头，真要是去了那样的高墙大院里生活，我会怯，我都不会是我了。长恭，你懂我在说什么吗？你是兰陵王，年少有为，往后还会建功立业，我的身份不配，我的勇气不够，你懂吗？”
高长恭静静的听她说完，好久才要开口，却又被她阻止了，“你别说话，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我突然发现其实生活，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而我们人，最不能信任的就是自己。”
态度说明一切，高长恭见她转过脸去里侧，自知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起身低声说：“你好好想想吧。”
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不会逼你。”
一夜乱糟糟的梦。
清晨开门出去，吓一跳。那像道石碑根本不会动的人，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鬓上微霜，一身清寒，他不知道会有人心疼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过不会逼我……”
“我想了想，我做不到，我就是要逼你！”高长恭跨步上前，低头吻去。
冰冰凉凉，她陡然一颤，他浑身散发着浓烈得抹不去的沉重悲伤，她心中一凛。
终究是怕吓着她！他将她松开。
“郑府的人和事，我也看清大半，以后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你不想回，绝对没有人敢多说你一个字的不应该。”高长恭郑重的说道：“我王府里就更简单了，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你若不放心，府中女婢尽可散尽，我会给她们一笔丰厚的辞退银。你在担心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我想了一夜，我睡不着，我跑来你房间外面，可是你已经睡了，就连在梦中都在问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长恭，我，我不是不信任你，你要相信我！”
“你昨天突然那样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有给你说明白，是我的错。”他理着楚卿詞额前的碎发，瞧着她轻颤的睫毛，在她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我承认，刚开始救你的确是因为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不然，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去救一个陌生到连一面也未曾见过的人？可是后来我喜欢你，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因素，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换成谁都不可以。湖边琴箫合奏，难道是假的？白羊树林的重逢后怕和惊喜以及所有相处的画面，都恍如昨日发生的！”
“真的吗？”楚卿詞猛然睁开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阿詞，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楚卿詞望着高长恭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理取闹，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溺难道就要因这么一方绢帕而全部抹去吗？她闭上眼，慢慢吻向高长恭的唇，这绵长的吻融化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怎么样怎么样！”
等在外面袅袅本来正在堆雪人，瞧见高长恭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就跑了过去，高长恭想逗一逗她，便叹了口气，一句话没说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怎么这样？昨晚我要等消息你吼我叫我去睡觉！现在……我说你怎么这么笨，楚楚那么好哄的，真是榆木脑袋，来，还是让我来教你吧。”袅袅搓着手一脸兴奋的说：“你应该这样，首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