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张长相差不多的面孔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而且偏偏长着这副面孔的人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眼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乐声起，十几个舞姬都已经在大殿中央站好，开始翩然起舞了。
她们大多穿着绿色的舞服，唯有最中间那一位，穿着一身红色，眉心一点朱砂，乌发束金冠，看起来和蒋颦最像。
薛白心神不定地抬起眼，高台上的男子并未变脸，他斜靠在座椅上，修长白皙的手随意搭在崭新的椅子上，眉目清清冷冷，看不出喜怒。
舞乐虽然都很美，但是大殿之中的气氛却有些怪怪的。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有什么动作，更没有人敢拍手叫好。
他们大多都是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意，静静看着眼前的舞姬们。
坐在高坐上的齐盛居高临下看着下面，忽地轻轻勾了勾唇，笑了。
他转头看向白昱，语气冰冷懒散，“这就是摄政王说的另一件礼物，十几个长得差不多的舞女？”
白昱气定闲神，眸子里闪着细碎潋滟的光芒，“自然不止这个了。”
男子话音刚落，原本轻柔的乐曲一下子变了调，那群舞女的的舞步也变得刚劲有力起来。
蒋颦站在一边，甚至已经看到了最中间那哥红衣舞姬腰间的匕首。
坐在齐盛不远处的薛白也已经看到了那把明晃晃的匕首，他抬手覆上腰间佩剑，心惊肉跳地起身想去齐盛身边。
可就在这时，齐盛却抬起手倒了杯酒，转过头淡淡看了一眼薛白。
薛白身子僵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必上前。
薛白只得定了定神，扶着宝剑在原地坐定。
蒋颦目光落在那女子腰间的匕首上，只觉得触目惊心。
一时之间，她连哭都忘了，只能和大殿之中所有人一样，屏住呼吸看着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
那女子几乎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低眉抬眼，一颦一笑都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蒋颦默默拢起手指。
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她转头看向坐在高台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见他神色淡淡，不由微微低下了头。
想必……真的都忘了吧。
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大殿之中鼓声骤起，越来越急促。
蒋颦猛地抬起头，原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已经握着手中匕首飞身上前了。
她神色冷静，语气冰冷，“齐盛，蒋颦来取你的命了。”
大殿中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待到反映过来时已经晚了。
蒋颦瞳孔骤缩，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快步挡到齐盛面前，可那女子却举着匕首穿过了她的身体。
……是啊，在这里，她什么也不能做。
“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刀剑相碰的声音。
薛白还没来得及到齐盛身边，男子便已经举着酒杯抬起了手，他微微弯了弯漆黑的眸子，眉目中携了几分危险之色，“若你真是蒋颦，朕这条命你尽可拿去。”
男子含笑收回挡着匕首的酒杯，酒杯中滴酒未漏，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垂眸看着已经被薛白压下的红衣女子，含笑道，“但可惜，你不是。”
蒋颦仰头看着含笑的男子，微微一怔。
出了这么大变故，在坐都是玄武朝中重臣，人家当着面刺杀他们皇帝，他们怎么可能还继续坐着一句不言。
“摄政王这是何意？”
“这里可是玄武，摄政王当真好大的胆子！”
果然已经有老臣变了脸，看着白昱不满道。
转瞬之间，大殿之中的气氛忽地变得剑跋扈张，一触即发。
那红衣女子还被压在齐盛面前，齐盛没有理会大殿中的人，只是垂眸看着那红衣女子，问薛白，“她和蒋颦很像么？”
小太监站在他身后惊恐地合了合眼。
去年看到长相相似的女子皇上还会微微怔一怔，可这才短短一年，他怎么连长相都不记得了。
薛白眸子轻轻闪了闪，低头道，“很像，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年轻的皇帝微微挑了挑眉，看着下面面无表情的白衣男子，意味不明道，“兄长费心了。”
大殿之中所有大臣都忽然噤了声，满脸疑惑地左顾右盼着，想问为什么皇上要叫白虎的摄政王兄长，可相互看了半晌却还是不敢开口。
白昱陡然抬起眼看向他，但那人却已经兴致勃勃地转过了头，他看着被押在地上的那女子，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似乎并不愿意抬头，可薛白哪里会让她如意，手上微微使力，便让那女子乖乖抬起了头。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微微低头，将她整张脸细细打量了一番，有些恍惚道，“的确是像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眼泪永不服输的幼兽一样的眼睛。
他似乎已经忘了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但他却记得那双眼睛。
想到那双眼睛，齐盛不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疼得喘不过气来。
“陛下？”薛白押着那女子，微微歪头看着齐盛道。
齐盛抬手覆上心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没有波澜，“放她走吧。”
薛白似乎并不意外，轻轻点了点头，让旁边别的侍卫接手了那女子。
紧接着，那群站在大殿中央的舞姬们也被带了下去。
晚宴又继续开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齐盛没说白昱什么，旁人自然也不敢多说，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蒋颦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大殿，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大人，陛下为什么把那些人都放了啊，那不都是刺杀过他的贼人么？”蒋颦听到下面有些面生的官员悄悄凑到几个资历较老的官员面前，小声问道。
蒋颦微微侧目，几个老官员仰头望着上头那明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才眸光复杂地道，“那些人都长着与先皇后相似的脸，陛下这是爱屋及乌啊。”
小官员仍有些不解，“陛下这么喜欢先皇后么，可我怎么听说先皇后是出身蒋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