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合了合眼,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更看不出来情绪到底是喜是悲。
珈蓝懒懒散散靠在一边道,“你既心疼,就先让人替他处理处理脸上的伤,这种活儿我不喜欢干。”
蒋颦抬眸看向他,眉目清清冷冷,“就这些?”
珈蓝抹了抹鼻子,道,“就这些,不然郡公主您还想问什么,不如明示一下?”
蒋颦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
她说完便走出了屋子,找在外面一直心惊胆战的薛白要了些药和干净的布条。
薛白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一直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蒋颦端着放着药物的托盘,目光平静看着他道,“有话要说?”
薛白轻轻皱了皱眉,声音极小,“就是……主子伤的怎么样了,您看到他时,他脸上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
说到最后,他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蒋颦云里雾里地听了半晌,才看着他问道,“伤口?”
薛白一怔。
蒋颦道,“脸上的伤口不重,你不必担心。”
薛白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咬了咬牙道,“劳烦郡公主了。”
蒋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薛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郡公主怎么没个定性,忽冷忽热的。
还是以前看起来傻傻的更好些。
他心里暗暗想。
蒋颦端着东西进了门,屋里轻纱微扬,珈蓝还在原地靠在,似乎一点也没有想要接近齐盛的意思。
见蒋颦进来,他看看她手上端着的东西,不由挑了挑眉道,“你要亲自动手?”
蒋颦面无表情地端着东西进来,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然你来?”
珈蓝忽地就闭了嘴,按照身份,他才是王上为她选的王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才是正牌。
凭什么给外面的野男人疗伤?
虽说他对蒋颦只是忠诚,但却也只是忠诚于她的,并非要连她在外面的未婚夫也一起忠诚。
给他治伤?
他才不干。
蒋颦淡淡看了他一眼,端着东西径直坐在了齐盛床前。
珈蓝动作不变,依旧靠在墙角懒懒散散道,“他有这么好?”
少女正在擦拭男子脸上血液的手臂一滞,她回想起大牢中这人无情的脸,垂眸道,“的确没什么好。”
珈蓝见她脸色都变了,不由敛了敛眸。
半晌,就在蒋颦都快为他把脸上伤口差不多的时候,少年又靠在身后幽幽道,“我能……问郡公主一个问题么?”
蒋颦拿着装药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将药粉洒在齐盛脸上,语气平平静静,“问。”
“为什么忽然不想嫁给太子了?”少年靠在她身后不远处,声音低低道,“据我说知,你们好像并未闹什么矛盾,怎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不想嫁给他了?”
蒋颦不耐地合了合眼,“忽然发现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好,便不想嫁了,还有问题么?”
身后的少年轻轻笑了笑,饶有兴味地道,“的确,的确没有那么好,性子又别扭又执拗,做了什么也不会说出来,你什么也不知道还傻乎乎倾慕他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
蒋颦手握干净的白色布条,转头看了他一眼。
珈蓝双手抱胸,看着她挑起眉道,“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就是在清水寺。那时候你性子还不是像现在这样,怯生生的。”
他歪了歪头,又回忆道,“那时候山上黑的不得了,他比起走的快的多,后来见你害怕,又故意放慢步子让你抓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蒋颦没有说话。
少年又继续道,“几年过去了,这人没变什么,你倒是变了不少。”
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她安安静静地帮齐盛把脸包好,才淡淡笑了。
珈蓝有些莫名地看她。
蒋颦低眉道,“你们人人都说他对我很好,他其实没那么不好,他其实很喜欢我,可只有我不知道。”
“可笑。”她又道,“太可笑了。”
珈蓝微微敛了敛眸,似是安慰一般,生硬地道,“你要是不喜欢这样就算了,反正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蒋颦垂下眸,轻声问,“你说过,设相思局之人能看到局中人。”
她微微一顿,抬起眼对上珈蓝的双眸,眸中一片清明,“那局中人能看到设局人么?”
珈蓝眸子一闪。
蒋颦歪了歪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珈蓝歪头问,“你对这个很有兴趣?”
蒋颦点了点头。
屋子里轻纱飞扬,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齐盛还在身后躺着,他紧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似乎正在做什么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一般。
珈蓝袖子松了松,腕上的铃铛哐当一声落在手腕底端,泠泠作响。
他看着蒋颦勾唇笑了笑,“那东西很危险,搞不好会要了性命的。”
蒋颦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她看着珈蓝,语气平平淡淡,“你不是说,你会对公主永远忠诚么?”
珈蓝有些头疼,看着蒋颦无可奈何道,“那东西真的很危险。”
蒋颦定定地看着他。
珈蓝举手投降,“好吧,据说……是有法子的。”
蒋颦眸子一闪,脱口而出道,“什么法子。”
“相似泣血,设局人以血为引,局中人若以血为引,好像也是可以互通的。”珈蓝皱眉道,“先祖留下的书上似乎讲过,不过我对这些东西不大感兴趣,只草草看了两眼。”
“以血为引,怎么做引子,也用棋盘?”蒋颦没将珈蓝后半句听下去,看着他开口便问前面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珈蓝陡然皱起眉,“清水寺里,有人设了相思局,是不是?”
“是。”蒋颦回答道。
“那个局中人很重要?”珈蓝又问道。
清水寺的那盘棋,蒋颦知道的也不多,但为了避免珈蓝多问,她便轻轻点了点头,“很重要,我想知道互通的法子,告诉我好不好?”
珈蓝皱了皱眉,“先祖书中说过局中人要怎么做才能与设局人互通不错,但你就算知道了,又要如何告知局中人?”
蒋颦一瞬间便没了什么耐心,她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说,我说。”珈蓝见她恼了,想着她就算知道也不能怎么样,于是连忙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