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送怀安和怀玉两兄妹离开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大雪。
“不必送了,我们这就回去了。”怀安道,“张大人家庶子的事,薛公子要多费心了。”
薛白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这件事办妥以后,你确保郡公主会来看你殿下?”
怀玉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想了想蒋颦的表情,只觉得实在难以揣测,根本不知她到底是何态度。
不过她忽然想起了那只九连环。
“自然是不确定的,郡公主的意思岂是我们能揣测的。”怀安低笑了一声道,“不过张大人庶子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一时半会儿你怕是处理不了。”
薛白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身旁的怀玉却忽然拍了拍脑袋。
原本正在说话的两人纷纷看向了她。
怀玉抬眸道,“殿下送去的那只九连环,就是从前他送给郡公主后来又丢了的那只,原本是在仓库的,郡公主又将它拿出来了!”
“刚刚忘了和殿下说这个了。”怀玉顿了顿又道,“他若是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薛白蓦地瞪大眼睛。
怀安一怔,又低笑一声,微微低头道,“我们该回去了。”
薛白垂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怀安也不在与他多说,轻轻笑了笑便和怀玉一起转身离开了。
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怀安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走了半晌,怀玉才歪头道,“哥哥为什么说张大人庶子那件事不好处理……我觉得这点小事郡公主完全可以处理的。”
自从怀玉跟着蒋颦以后,她对蒋颦改观了不少,从前觉得她是个废物,现在却觉得郡公主无所不能。
怀安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言论,便只淡淡瞧了她一眼道,“说亲这种事在怎么也该按长幼来考虑,张大人的树枝从前与蒋四小姐也从未见过,这门亲事落在她头上,你不觉得怪了些么。”
怀玉微微蹙了蹙眉。
怀安说的不错,就算是杜氏想要给蒋秀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所以越过了她有了合适的要给庶出安排,但按长幼,这门亲事也应该是蒋盈的啊。
怎么会落在蒋梦头上。
怀安转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四小姐是府上唯一和郡公主关系还不错的,这桩亲事定下来,若郡公主管了,九成都要出事。若她不管,那就会彻底失去四小姐,并且,在四小姐尚未及笄的这段时间中,蒋夫人还很可能会煽动蒋四小姐一起对付郡公主。”
他语气冷冷淡淡,但却说得十分清楚,怀玉陡然变了脸。
她又听到怀安道,“蒋家虽看着对郡公主十分不错,可明里暗里……却都四处杀机。”
“翰林院的张大人可是朝中最记仇的,而且他极宠爱他那个庶出的儿子,若郡公主插手了……”怀安轻轻摇了摇头,“以后恐怕一直都要不得安生了。”
“可这件事让太子殿下出面……是不是不太好。”怀玉想了想,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太能表达清楚她的意思,她歪头又道,“我是说,不经过郡公主云讯就将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太好?”
怀安微微眯起眼,想到以往种种齐盛为蒋颦做的事,不由轻轻叹气道,“若是殿下去办,想必会不着痕迹就解决了吧……”
怀玉还是有些忧心,但怀安摆明已经不打算多说什么了,她想想觉得怀安说的也是,便也不再多说,两人一起回去了。
……
太子府里有沈叙陪着,薛白自是不必忧心的。
他靠在们口淋着大雪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回去寝殿告诉齐盛九连环又被蒋颦从仓库拿回去的事。
薛白想了很久很久,也想的很远很远,他想到从前那个穿着随意看起来痴痴傻傻的蒋颦,那时候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见到他也总是甜甜地绽开唇笑着问他一句,“薛公子,殿下今日在不在”。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甜甜笑着的小姑娘真的变成了盛宠之下、人人倾羡的灵雨郡公主了。
她现在比起从前不知道有多像一个郡公主……
可薛白却有些怀念从前那个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小姑娘了。
雪落得肩头都已经白了,薛白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白雪,抬脚跃上屋檐,往张掌院家的方向去了。
算了,还是先别告诉殿下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郡公主到底什么意思。
现在说了,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
薛白来去之间的时辰并不长,他沉着脸回府的时候齐盛寝殿的灯还亮着。
雪还在簌簌下着,薛白抱着画卷在外面来回踱步,犹犹豫豫地不敢进去。
房中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薛白?”
薛白咬了咬唇,终是抬脚踏上了台阶,“是。”
他缓缓推开门,齐盛正坐在青玉案旁看着什么东西,沈叙正在一旁陪着。
听见动静以后男子微微抬起眼,“去过张家了?”
薛白抱着画卷的手微微一紧,缓缓走到大案前,犹豫不定地看了齐盛一眼,才抱着手上的画卷跪下来道,“殿下息怒,张家与蒋家定亲的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齐盛放下手中东西,缓缓抬起了头。
沈叙也站在一旁看了过来。
薛白抬手呈上手上的画卷,“这是在张大人庶子的房中找到的,保存极好,主人似乎十分爱惜……”
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沈叙接过画卷,递给了齐盛。
面色沉郁的男子将递上来的画卷放在了桌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解开上面的绳子,画卷缓缓滚动开来,男子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胆子不小。”
沈叙抬眼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画上熟悉的女子,女子浅浅笑着,脸上带着一点嫣红血液,看起来美丽不可方物。
薛白跪在地上微微拢了拢手指,他虽早知齐盛会是这个反应,但却还是吓得喉咙一甜,嗓音轻颤着道:“殿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