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合了合眼，先一步开口道，“你昨日还吃了饭呢，今日就不吃了么？杀母之仇过了十年就不报了？你管人家何必呢，不说就闭嘴让人家说！”
白昱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刚刚说话那人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道，“不是……属下的意思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皇上已经费尽心思将公子送出来了，您就好好生活……”
白昱忽地抬起眼，幽深的碧色眸子直对上他的眼，“你说，是他将我送出来的？”
那人忽地闭上了嘴巴，定定地看着白昱道，“是。”
白昱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道，“那齐盛是怎么被换过去的。”
为了查清当年的事，他找了不少人问过。
抓来的杜家人说过，当年烧死母亲的那场火若是没有天明帝的默许根本烧不下去。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他正好替蒋颦去了趟清水寺，好巧不巧的，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了。
清水寺的主持只和他只言片语说了几句便死在他面前了。
种种异常，终于使他开始怀疑宫中那个被人称为“草包皇帝”的人了。
所以，他才选择了进宫试探。
可没想到，这一试探竟还真试出了点东西……
水已经越过腰间了。
“我说，我愿意说，我愿意将知道的全都告诉公子，求公子绕我一命。”
终于，里面有个人站出来道。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了他一眼：
“风影！你怎么能这样！”
“这水才到哪儿，你这就怕了？”
“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我们什么没经历过，想不到你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
那个叫风影的人往后退了退，水下，他手指紧紧握着衣角，“我女儿刚刚出生，我还没见过她，我不能死——”
白昱在外面耐心地等着，他看了里面一眼，转头看了一眼沈星辰。
沈星辰点了点头，退到后面和一旁的侍卫说了什么，然后又站了回来。
“这里的人谁还没个妻子儿女了，怎么别人都不怕就你怕？”
“说的再多也是贪生怕死。”
……
里面的人又继续说着。
那个叫风影的人往后退了退，退到墙角，他听着周围指责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喊道：“是，我贪生怕死，你们都什么也不怕，你们都厉害，行了吗——”
这一声吼得其余几人纷纷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水流已经到胸口了。
牢房的空间狭窄昏暗，这个时候又这么多水，周围的铜墙铁壁让他们无处可逃，只能站在里面乖乖等死。
此时此刻，已经不止风影一个人有些躁动了。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多多少少的对死亡有些恐惧，但没有人敢表现出来。
恐惧是个裂口，这个裂口一旦显露出来，就会越撕越大，直到他们像风影一样放弃原则，妥协于外面那个年轻的白衣男子。
“就算你们什么也不告诉他，他就真的查不出来吗？世上的事是抹不掉的！”
几个人在里面吵了半晌，吵得沈星辰头都有些疼得时候，水牢里的水终于停了。
水位在慢慢下降，吵架的人们也纷纷停了下来。
每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水滴一点一点地往脚下的水面上滴着，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风影被带了出来，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看着白昱的时候，是有些害怕的。
眼前的人明明比他还要小好几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这个人就是怕的不得了。
“说说吧。”白昱头也不抬，他逆光坐着，嗓音平平淡淡道。
“……公子想知道什么。”风影微微哆嗦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道。
“皇子府的大火。”白昱合了合眼，道。
他们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这里离刚刚水牢的地方很远很远，甚至连水声都听不到。
“当年的火的确是杜……是当今皇贵妃放的。”风影微微垂着眼，手指抖了抖道，“皇上是知道这件事的……”
白昱蓦地抬起眼，“什么时候知道的，放火之前还是放火的时候。”
风影的手被水泡了很久，他指尖上带着点泛白的褶皱，“放……放火之前。”
白昱微微伸了伸脖子，浅绯的唇缓缓勾起，幽深的碧色眸子闪了闪。
“那时候夺嫡之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杜家的立场不清不楚，当时皇贵妃还是侧妃，白鹭公主是正妃。”风影微微一顿，手指嵌入掌心，又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男子继续道，“杜家曾多次暗示过皇上，若是皇贵妃坐上正妃之位就会直接站在皇上那边。”
“所以……皇上是知道杜家有谋害先皇后的意思的。”
“他们决定放火的那一日，皇上也是知道的，他还与我们交代过……让我们悄悄把人换了，带着先皇后出城。”
白昱握着锦带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微微垂着眸，纤长的眼睫闪了闪。
“后来呢。”逆着光的人缓缓开口，轻轻道。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很轻，听不出喜怒。
“后来……人算不如天算，火烧得太大了，我们没能救出她。”风影微微缩了缩脖子，手指轻轻颤着道，“皇上……皇上当时是站在外面亲眼看着她被烧死的，他是想过进去与先皇后一起走的。”
“呵…”坐在那边的男子淡淡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轻轻浅浅，像是在嘲讽，又好像是在庆幸。
风影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片刻之后，坐在那边的人才冰冰冷冷道，“那我又是怎么回事。”
“杜家当年其实是想要留下您的，您是先皇后的儿子，人人都知道皇上对先皇后的感情……所以他们便想着留下您，用您来要挟皇上。”风影微微一顿，道，“只是没想到，火刚烧起来后，眉妃娘娘便用自己的孩子悄悄将您换走了。”
“那时候皇上也有收到消息，他觉得皇室生活纷乱，也不想让您卷入其中，便让我们将您换下来悄悄送走。”
“送走最初，皇上一直都有暗中看着您，照顾您，只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