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扶着轮椅旁边的滚轮准备离开。
天明帝站在偏殿中背对着他，嗓音中带着浓浓的疲倦，“腿怎么了。”
轮椅木伦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微微停了停，背对着光的白衣男子轻轻笑道，“被你的人打伤了。”
说罢，不等天明帝反应，他便已经推着轮椅出门了。
……
白昱走后，天明帝便立刻离开了偏殿。
曹源站在门前看着他深沉的脸色，上前轻声道，“东西已经让人去拿了，蒋夫人也已经安定下来了。”
天明帝边走边道，“颦儿呢？”
他宽大的明黄色袖袍飞扬，身上的气压沉沉的。
曹公公微微弯腰，轻声道，“郡公主先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天明帝手中的画册，轻轻蹙了蹙眉，却没多问。
天明帝点了点头，一边往御书房走一边侧过头道，“听说颦儿最近住在外祖家？”
曹公公道：“不错，最近郡公主住在外祖云家。”
天明帝若有所思地低了低眉，快步往前走着，没有说话。
曹公公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低眉思索了一下才解释道，“其实，奴才听到了一些传言，说蒋家最近不大太平，想必郡公主之所以住去云家，就是因为这个。”
天明帝踏进御书房大门，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
“奴才听说，蒋家那大公子在赌坊输了一笔钱，那笔钱数目不小，足足十万两黄金。”曹公公讲到这里，微微 一顿，“十万两黄金，朝中许多大人们翻遍家底都未必能拿的出来，蒋大公子刚从青云书院回来，这么一大笔钱他自然拿不出来了。”
“蒋青莲……他倒好意思叫这个名字。”天明帝走进去坐下，嗤笑一声道。
青莲，清廉。
蒋青莲确确实实配不上这个名字。
曹公公目光微微沉了沉，叹口气道，“蒋大公子这笔钱是同旁人借的，许久未还，所以人家找上门了。听说那几日蒋家闹得鸡飞狗跳的，蒋大公子还因此偷了蒋丞相的东西。”
“逆子。”天明帝将手中的画册放在桌上，听完之后便立刻横眉冷声道。
蒋家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一个得这般上不得台面。
母亲身为堂堂护国公府的嫡女，上不得台面苛待庶出也就罢了，怎么说生出来的儿子也这样。
还是去青云书院读过书的。
真不知道他的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曹公公沉了口气，抬眼瞧了他一眼，又继续道，“奴才受到消息后让影卫们去瞧了瞧，传来的消息……说蒋夫人连夜将当年郡公主生母的那笔嫁妆送出去还债了，整整一百多担，全送了。”
天明帝猛地抬起眼，“所以她才带着那个奴才进了宫，想着以欺君之罪害死颦儿！？”
曹公公微微低头，眼眸深了深，“奴才以为……是。”
书桌前的男人定定看了他一眼，脸色已经全然变了，“拟旨。”
曹公公怀中的拂尘靠在手肘处，他微微弯腰，拂尘也跟着微微一动，“是。”
……
蒋颦出了宫以后便直接坐上马车准备回云家了。
不比来的时候，回去的时候她很清醒很清醒，思路也十分清晰。
她眯着眼睛想着刚刚杜忆慈的样子，微微往后仰了仰。
但就在她仰头的这一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了怀安尖锐的声音：“郡公主，别出来！”
蒋颦眸子一紧，下一秒就听到了珈蓝的轻笑声，“区区几个无名小卒也敢上来刺杀？”
“珈蓝？”蒋颦坐在马车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事，出来吧。”珈蓝嗓音沉稳安定。
蒋颦抬手掀开帘子，正要出去，便有只通身宝蓝色的雀儿飞到了她手上。
鸟儿轻轻叫了两声，还低下头在蒋颦手上轻轻啄了一下，不疼，却有些痒痒的。
“这……”蒋颦猫着腰看着手上那只雀鸟，还来不及说别的便正对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上布满皱纹，但却依旧清朗。
在一转眼，蒋颦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蒋秀。
她正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提着后领悬在空中哇哇大哭。
珈蓝也看到了那边的雀老，同时，他也看到了被雀老提在手中的蒋秀。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的老人便提着蒋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丫头，你这警惕性可不行啊。”
老人嗓音带笑，眉目温和，看起来十分和善。
“放开我呜呜呜呜……蒋颦！你快让他放开我！”蒋秀一边挣扎一边道。
怀安站在一旁看傻了眼，他甚至都没看清这老头怎么过来的，怎么眼睛一眨提着人过来了。
他这满头的白发……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小了。
都这把年纪了，到底是怎么做到提着个人还这么灵活的。
珈蓝从前虽不大喜欢雀老，但现在毕竟是同一阵营了，他又是小辈，总得先出来打声招呼。
珈蓝瞧着他低低一笑道，“我这不是知道有雀老您跟着么。”
老爷子提着蒋秀，看起来还是轻轻松松的，就像手上根本没这个人似的。
他斜眼看了珈蓝一眼，“你就是这么保护主子的？”
蒋秀见没有人理她，又高声喊道，“蒋颦！快让他放开我！”
蒋颦并未说话，她掀开帘子站了出来，原本落在她手上的那只雀鸟飞到了她肩头，又亲昵地低头在她耳边轻啄了一下。
她站直身子将眼前那个轻轻松松提着蒋秀的老人和细细打量了一番。
他满头雪发，身着浅黄色的麻布衣裳，腰间挂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布袋。
老人闻声转头看了蒋秀一眼，他微微挑眉，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的笑容，“你这丫头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话多了点。”
珈蓝微微往后靠了靠，果然，雀老抬起手吹了声口哨，也不知道从哪里瞬间飞出了几只灰不溜秋的鸟儿，对着蒋秀的嘴巴就是一阵乱啄。
不一会儿，蒋秀嘴巴便肿得不出任何声音了。
薛止站在一旁微微抽了抽嘴角，抿了抿唇道，“雀老好。”
雀老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她，脸上的笑意和刚刚面对蒋秀时的笑意没什么两样。
蒋颦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雀老将蒋颦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微微弯起眸子笑了笑，“那是送你的见面礼。”
蒋颦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蒋秀被啄的不能说话的嘴巴，脊背微凉，僵硬地笑了笑道，“多谢。”
雀老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终于松手放下了一直提着的蒋秀，“这个人你自己处置吧。”
蒋秀被一下子摔在地上，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但唇齿相碰的感觉又疼得她不敢在出声，只能坐在地上无声地落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