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瞧着的人们,原本已经看呆了,这时才缓过神来,左顾右盼地小声讨论着。
“早叫仵作不就行了么,在这儿浪费半天时间,再耽误会儿都晌午了。”
“我肚子都饿了,还等着赶紧给萧然定罪了赢钱吃饭呢,看来中午是不行了。”
“你还等着赢钱吃饭,我都觉得我那银子赢不回来了,原本不是说板上钉钉么,可你瞧今日这气氛,感觉这女人是真的要把萧然保下来了。”
“我也觉得今天萧然要被放了,还好我没下很多钱。不过也能想来,皇权不就这样么,世家公子即使当众杀了人也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可能,除非那两个人起死回生,不然我绝不认萧然没罪!我可是连老婆本都下了……”
“我也下了很多……不过应该没事吧,这案子又不是找几个人做假证就行了的,现在不是要验尸么,听说这案子的仵作可是裴仲!”
“裴仲是谁?”
“裴仲你都不知道?全京都最公正的仵作,皇上的面子都不看,我不信他也会被收买!”
……
李大人定定瞧了蒋颦一眼,咬牙道,“让仵作上来,把那男子的尸体也带上来!验尸!”
季云逍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那尸体其实已经验过一遍了,没验出什么。
他皱眉瞧了蒋颦一眼,她那日看尸体的时候到底都发现了什么,仵作都瞧不出来,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看出什么?
“这个废物。”齐盛满脸阴霾地瞧了上面的李大人一眼,轻声道。
薛白站在齐盛身后,也不由皱了眉。
这李意,确实太废物了一些,沉不住气在大堂上和个民女争执也就罢了,他好歹也做了好几年官了,怎么能一点局势都把控不了全都跟着郡公主的节奏走了呢。
很快,尸体已经被抬了上来,那个叫裴仲的仵作也已经到场了。
“那三个,先带下去关起来。”季云逍指着刚刚说谎的那三个人,皱眉道。
“是。”差役们很快带着刚刚说谎的那三人下去了,当然,这包括刚刚说萧然说谎的那男子。
“其余几位麻烦先在一侧等等,结束以后本郡主会将赏银给你们。”蒋颦道。
那几人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纷纷道“是”,然后很自觉地站在了一边,给尸体和仵作腾出了地方。
尸体已经放了七日,不过所幸现在是冬日,并没有什么味道,影响也不是很大。
裴仲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看起来就十分正气凛然。
“裴先生请。”季云逍道。
裴仲点了点头,掀开了盖在男子尸体上的白布,这时站在大堂一侧的男子家人已经纷纷掩面哭了起来,就连抱着妻子的男子也红了眼眶。
蒋颦轻叹一口气,面色沉重地瞧着下面已经开始看尸体的裴仲。
裴仲瞧的时候大堂之中一片沉静,只有余家人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女方的家人似乎没来,不过堂外,倒是有个十分眼熟的妇人正面色焦急地瞧着里面。
裴仲瞧了半天,面色越来越沉重,到最后的时候额间竟已经布满了细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面色沉重地将白布又盖回了男尸身上,然后郑重地跪下,拱手道,“请郡公主、各位大人责罚,卑职无能。”
他本以为萧然这案子让哪个仵作来瞧也不会让他来的,可却没想到,季云逍和萧家竟齐齐都来请了他。
平安候亲自上门说郡公主觉得那尸体不太对劲,可让别的仵作说大家一定不会相信,于是这才奉郡公主之命请了自己来瞧。
他没有威胁和贿赂自己让自己说些对萧然有利的,只让自己好好瞧瞧,是什么便说什么就是。
可这男尸……
他竟瞧不出死因。
“裴先生不必紧张,看出什么如实说便是。”季云逍瞧了蒋颦一眼,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卑职……瞧不出来,这实在太离奇了,就像八旬老人到了年纪老死了一般,可这位公子看着明明正值壮年……”裴仲摇着头道。
裴仲此话一出,堂外看着的人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裴仲虽年纪轻,但验尸的经验却一点也不比别的仵作少,他是个孤儿,是被一个老仵作养大的,从几岁开始便跟着那个仵作一起看尸体了。
而且他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是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是钱还是权力他都不稀罕,也不怕。
他若说瞧不出来,那那具尸体很可能是真的有什么猫腻了。
“不必说这个,你只管说他到底是不是被打死的便是。”蒋颦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子道。
“那倒不是……他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要是被殴打致死,身上不可能一点伤痕也未留下的。”裴仲皱眉道。
“再去请几个仵作来!”李大人看着裴仲,觉得机会来了。
蒋颦转头瞧了他一眼,李大人笑了笑道,“微臣刚刚一想,觉得此事确实奇怪,刚刚那些证人都说萧然没打人,可余家人也说了,余公子并未有什么急症,但这男子死前只和萧然起过争执,他未婚妻死前留下的话也不是假的,想来,是萧然下了毒也不一定。”
蒋颦抬头皱眉道,“是吗?”
“是啊,所以微臣想,裴先生瞧不出来,不如多请几个仵作来瞧瞧吧,郡公主说呢?”李大人得意地笑着道。
“……那去请吧。”蒋颦沉默了一下,才软了声音道。
李大人以为是她怕了,忙坐直身子,摆出威严的样子道,“还不快去请!”
沈叙看着蒋颦的样子,眉尾微微挑了挑,他对身后的人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了,沈先生。”身后的人回答道。
沈叙合了合眼,那女子,是刚过午时的时候服了药。
不一会儿,李大人派去的差役已经带着几个仵作回来了,其中一位更是满头白发,看起来就是十分有经验。
那几人上来行了礼以后,便由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仵作先开始看了。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掀开了白布,又是扎针又是翻眼皮的,过了好一阵子,才收了手,拱手道,“李大人猜得不错,这男子是中毒了没错。”
“而且,看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这男子应该是七日前中的毒。”那老头子低头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