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轻轻拍了拍那小姑娘的肩膀，柔声道，“乖孩子。”
“秦牧。”蒋颦转过头道，“带这孩子去找她母亲，给她治病，安顿好了再带回来。”
“是。”秦牧上前，站在小姑娘身旁道。
“郡公主这样恐怕不合适吧？”李大人坐在上面，看着蒋颦道。
“不合适？”蒋颦微微皱眉，看着要带那孩子离开的秦牧道，“是有点不太合适，不如先让那孩子留下来指认让她说谎的人吧，李大人觉得这样合适吗？”
坐在李大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范大人扭过头道，“还是让郡公主的人带着孩子去吧，人命关天的事，先救人再指认也不迟。”
“范大人所言极是，背后之人利用这孩子一片孝心，现在事情败露，指不定会对她母亲做出什么事来，人命关天，还是先让她去找母亲，回头再来作证也不迟。”蒋颦轻声道，“再说了，这里这么多证人，也不差这一个。”
李大人被蒋颦的眼神瞧得发怵，忙别过了头不去看她。
秦牧带着小姑娘走了，蒋颦这才站在那里来回瞧着刚刚站出来的那六个人，她在那几人面前一边踱步一边道，“你们那日都在现场？”
“是。”
“是……”
几人一前一后地回答道，有个人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看蒋颦。
那男子身着麻布衣裳，皮肤黝黑，小眼睛，看起来贼眉鼠眼的。
蒋颦微微低头，见他腰间挂着个锦布做的锦囊，与他的穿着格格不入。
“你，就是你。”蒋颦走到他面前，勾唇笑道，“你说说，那日到底是什么情况，萧然和那姓余的公子为什么吵起来？”
那男子微一怔，没想到她没问萧然到底有没有打人，反而是问了他们为什么会吵起来。
“这个……刚刚萧二公子已经说了。”那男子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开口道。
“哦，那你说说，他说的是实话吗？”蒋颦似乎是刚想起萧然说过这件事一般，挑眉道。
“他……不是，他说的不是实话！”那男子转了转眼珠，瞧了一眼萧然，愤恨道，“他说的是假的！他明明是拽着人家领子让他放弃自己的未婚妻，根本不是什么他说的人家踩了他的小厮。”
“哦？”蒋颦微微一笑，看向其他证人，“是这样么？”
“民妇站得远，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萧二公子真的没有动手打人，只是拉了拉他的领子。”那妇人顿了顿，眉头轻皱，又道，“然后还没说两句，那余公子便倒了下去，随后萧二公子便离开了，有人跑了上去看那公子，民妇不爱凑热闹，也没上去看，便离开了。”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他忽然倒了，我还以为是他装的，青松踹了他两脚还没起来，我觉得没意思便离开了，哪知道他就这样死了……”萧然点头如捣蒜道。
“对……草民也瞧见了，草民站得近些，隐约还听见了萧二公子说那男子不长眼什么的，然后他拉了一下那公子的领子，还没说两句，那公子便倒了……”那六人之中又有一人道。
“你们又瞧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蒋颦走了回去，又坐回了上面，淡淡道。
“民女家中从医，当时正坐在街边喝茶，听人说萧二公子又欺负人了，便回头瞧了一眼，那时萧二公子正抓着那公子的领子说什么，然后那男子便倒了。”有个妙龄女子站在那妇人身边，皱眉开口道，“萧二公子见人倒了便离开了，民女以为那公子是得了什么急症忽然倒了，便主动上前替那男子诊治。”
“可没想到，上前诊脉时却发现那男子已经断气了，前后不过三炷香的功夫。”那女子叹了口气道。
坐在上面的季云逍也问了几句，后面几人的回答也几乎别无二致。
这时，堂中已是一片寂静。
李大人凌厉地瞧着刚刚那家中从医的女子，厉声道，“从医的那个，你的意思是，人不是萧然杀的了？”
“民女只是觉得，三炷香能将一个人打死，着实不太可能，而且，民女也并未见那公子身上有什么伤痕，更没有瞧见那萧二公子动手伤人。”那女子站在原地，抬头瞧着李大人，不卑不亢道。
“那刚刚郡公主问刚刚谁说瞧见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声，现在却站了出来。”李大人又道。
“这件事只要是瞧见了的，但凡有脑子，必定会觉得奇怪。”那女子低头一笑，又道，“民女觉得此事太怪，说出来大家也未必会信，所以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可郡公主说了，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的，赏银十两，民女想要银子，自然得冒点险了。”
“放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大家都错怪萧然了，有人故意陷害他不成？！”李大人一拍堂木，厉声道。
“民女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觉得此事奇怪，人也许不是被打死而是急症而亡而已，说出来别人未必会信，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说罢了，大人多想了。”那女子轻轻笑了笑，低下头落落大方道。
蒋颦勾了勾唇，这女子挺有意思，季云逍皱眉瞧了她一眼，微有些着急了。
他不知蒋颦到底想干什么，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即使问出了什么，外面那些瞧着的人也不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这些替萧然说话的是萧家和蒋颦找来的托儿，蒋颦今日在这儿问这么多就只是要替萧然开脱。
蒋颦自然注意到了季云逍的眼神，不过她却没什么动作，只由着李大人和下面那些证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她原本就没打算问出什么，也没打算通过证人让众人改观。
她从头到尾，都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蒋颦靠在那里似笑非笑瞧着众人，心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微微直起身子道，“够了。”
“不必争了，人到底是被打死的，还是急症而亡，让仵作瞧瞧便知。”蒋颦瞟了一眼李大人，又轻轻道，“尸体是不会说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