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瞧见了。”那妇人跪在地上,抬头瞧着季云逍,她看起来比刚刚那男子沉静从容多了。
“那他用哪只手打的,怎么打的?”季云逍瞧着那妇人,又问道。
“用右手,用拳头打的。”那妇人道。
李大人微微松了口气,脸色也微微变好了一些。
蒋颦歪头瞧了那妇人一眼,问道,“用拳头打了哪里?”
那妇人面带微笑瞧着蒋颦道,“肚子。”
堂中气氛微微滞了一下,不仅萧然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就连堂外看着的那些人也变得十分微妙,他们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好继续瞪大眼睛瞧着里面,生怕又错过什么。
蒋颦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道,“可以了,让最后那个证人上来吧。”
季云逍瞧了大堂中差役一眼,两个差役便出去带了最后一位证人上来了。
最后一个证人是个小姑娘,看着不比蒋颦小几岁,小姑娘穿得也是粗布做的衣裳,头上用红色布带扎着双丫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又怯懦又好奇。
她被差役带着走到大堂中央,规规矩矩跪下,软软糯糯道,“见过各位青天大老爷,见过郡公主。”
刚刚那个差役一直对小姑娘比划着什么,小姑娘瞧了他一眼以后便低下了头,等着蒋颦他们问话。
蒋颦瞧着那小姑娘,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她笑眯眯道,“小妹妹,告诉姐姐,那日,你真的瞧见跪在你身旁这个哥哥打人了吗?”
小姑娘瞧了一眼萧然,低头想了想,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道,“瞧见了,他真的打了人。”
蒋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似乎是累了,又靠回椅背,道,“是吗?”
“是。”那小女孩咬了咬唇,然后道。
“那你有没有瞧见,他打了那人哪里,用的哪只手,怎么打的?”季云逍问道。
“他……他两只手都用了,用拳头打的,打了那个哥哥的脸……还有,还有其他地方,都打了。”小姑娘怯懦道。
跪在她身边的男子和妇人已经面如死灰,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小姑娘……”季云逍皱了皱眉,正想再说点别的,却被蒋颦斜了一眼,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蒋颦起身,走下去站在几人面前,低头瞧着他们道,玩味道,“一个说用右手握成拳头打了脸,一个说用右手握成拳头打了腹部,一个说两只手都用了,既打了脸也打了别的地方。”
那小姑娘面色也变了变,猛地抬头看向蒋颦,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眸子时,又猛地低下了头。
此时站在堂外瞧着的人们也一言不发地看着蒋颦,面色变得沉重极了。
“你们三个,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蒋颦舒眉一笑,勾起唇瞧着他们,“还是说,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呢?”
“郡公主!”坐在上面的李大人猛然道。
蒋颦回过头瞧他,目光淡淡的,可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令李大人仿佛被扼住喉咙一般呼吸不畅。
他微有些结巴道,“别……别吓坏孩子。”
“吓坏孩子?”蒋颦嗤笑一声,鬓旁宝石簪子低垂的流苏晃了晃,发出泠泠声响,她微微抬眼,唇畔勾出遥不可及的飘忽,“说谎的孩子可是要被杀头的,她连砍头都不怕,还怕本郡主说她两句?”
“呼……呼……郡公主饶命,郡公主饶命啊……我错了,我错了,我说实话,我说实话!”那小姑娘忽地吓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道。
李大人桌下的手紧紧攥住,面色霎时间变得煞白煞白,额间也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他不自觉地瞧了齐盛一眼,不过齐盛却没有看他,只情绪不明地盯着站在大堂中央正在眯眼笑着的女子。
季云逍长出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瞧着蒋颦,坐在上面一言不发。
他真的……一点发挥空间也没有。
蒋颦蹲下来,扶起小姑娘,拿出手帕轻柔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笑眯眯道,“小妹妹,只要你告诉我实话,我就留着你的小脑袋。”
小姑娘一边抽泣一边怔楞地瞧着蒋颦,哭着道,“郡公主……我不是故意说谎的……娘亲病了,需要钱看病,有个哥哥说只要我按他说的说,就可以给我钱给娘亲治病。”
蒋颦脸色变了变,站在堂外的人们神情也微微变了变,纷纷小声议论道:
“天呐,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很多人都瞧见了么,怎么还要然说谎?难道萧然真的是被冤枉的?”
“什么冤枉不冤枉的,这不是还没查清楚么?万一是蒋灵雨为了救人让人演戏呢?”
“对啊,万一是故意的呢,人家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夫家也找好了,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大好的日子不过难道会为了嫁祸他萧然自杀不成?!”
“那么小的孩子都利用,怎么这么恶毒!”
“……其实我那日也瞧见了,萧然好像真的只拽了一下……”
蒋颦只听到了那细微的一声,忙抬头看向外面,道,“刚刚是谁说瞧见了?”
没有人站出来,刚刚的声音仿佛是蒋颦的幻觉一般。
“若瞧见了,愿意站出来为本案提供线索的,前三位,赏银十两。”蒋颦又轻轻道。
“我瞧见了!”
“我也瞧见了!”
“我!”
……
人群中有几个声音争先恐后道,蒋颦瞧了一眼外面,唇角扬起,道,“让他们都进来。”
“全部?”差役问道。
“全部,刚刚说瞧见的全带进来。”
蒋颦瞧了一眼进来的那些人,足足有六个,她道,“你们先等着。”
小姑娘还跪在蒋颦脚下哭泣,蒋颦蹲下来轻声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身边的哥哥到底有没有打人?”
“呜呜……我虽站得远,但却全都瞧见了,哥哥没打人,他虽看着很凶,但只是拉着那个哥哥的领子骂了几句,人是另一个哥哥打的呜呜呜呜。”小姑娘边哭边道。
“我错了,娘亲说不可以说谎,她一定不想用我说谎得来的钱给她治病……呜呜呜……”她抽泣了两声,又拉着蒋颦的衣角道,“郡公主可以砍了我的头,但不要告诉娘亲好不好……我不想娘亲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