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一笑,拉着杜氏的手在她床边坐下了,“瞧母亲说的,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女儿经历了这么多都没出什么事,以后必定会享大福,母亲说呢?”
杜氏面色一变,轻轻松开了蒋颦的手,轻轻道,“那是自然,不过颦儿……”
“嗯?”蒋颦瞧着她,轻声细语道。
“母亲听说出事的时候许多人都瞧见你和平安候一起进了酒楼,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杜氏看着蒋颦似笑非笑的目光,笑了笑道,“母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你和平安候是否真的像外面传的那般……已经私定终身了。”
蒋秀心一跳,看向了蒋颦。
“母亲为什么这么问。”房间中忽地静了静,顿了一顿,蒋颦才看着杜氏笑着道。
“这能有什么为什么,母亲自然是担心你了。”杜氏靠得近了些,她看着蒋颦,神色认真,“若颦儿真的倾心平安候,母亲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了。”
蒋秀和蒋青莲纷纷看着她,蒋秀握着帕子,看起来似乎十分紧张的样子。
若是蒋颦不嫁给太子,那太子妃只会是她的。
京都的贵女们和她一样才貌双全又家境优越的也就一个杜潇雨。
可杜潇雨根本不喜欢太子,也根本没有嫁给太子的心。
母亲说的对,与其和蒋颦争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不如退一步帮她完成心愿,让她去和别人争。
而且……若是她要和杜潇雨争的话,也定吃不到什么甜头。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对蒋颦笑一笑,装一装姐妹情深,然后看着她栽个大跟头呢。
反正也装了这么些年了,还差这两天么?
“哦?”蒋颦眨了眨眼睛,道,“母亲有办法?”
蒋颦垂下眼帘,并未说她和平安候的传闻是真是假,只浅浅地笑着道。
她好像承认了,又好像没承认。
蒋秀眼睛一亮,道,“五妹妹放心,你若不想嫁,别说母亲,就算姐姐也会替你想办法。”
杜氏瞧了蒋秀一眼,又看向蒋颦,道,“你大姐姐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颦儿开心,我们没什么不能做的。”
蒋青莲身上又疼又痒,想开口说话,可偏偏又没那个力气,只能看着母亲和妹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这丫头。
“母亲想怎么做?”蒋颦笑了笑,道,“去求皇上退了这门亲事?”
杜氏瞧着蒋颦,心中冷哼,她自然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去得罪皇上。
她顿了顿,面上却十分温和,“这件事交给母亲,颦儿只管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便是。”
“我们颦儿,明年就要及笄、就要出嫁了呀……”蒋秀也过来,亲昵地将手搭在蒋颦肩上,打趣道。
蒋颦底下头,勾唇深意笑了笑。
但她这幅样子,在杜氏和蒋秀眼中完全就是女儿家害羞。
……
蒋颦穿着杜氏给她的披风走在回去绛云阁的路上,她看着漆黑的天,轻轻笑了笑。
“你说,她会怎么做呢?”她道。
“奴婢以为,不管是夫人还是老爷,都不会去求皇上退了这门亲事,太冒险,他们不会做冒险的事。”明月道。
“那是自然。”蒋颦笑。
天黑的一颗星星都没有,黑色的似乎像是要把人吞噬。
转眼之间,她们就又和从前一样“亲如母女”了呢。只是不知,这次又能维持多久呢。
明日,也该去瞧瞧秋娘了。
走了两步,蒋颦看着不远处的绛云阁,又道,“秦牧呢,你可见着他了?”
“秦队长……奴婢今日在宫中见了一次。”明月皱眉道,“就是奴婢去替太子殿下请御医的时候,他正匆匆往长春殿那边走呢。”
长春殿,是帝王的寝殿。
蒋颦眸子一沉,道,“等他回来,你便将母亲今日的意思婉转地告诉他。”
明月一怔,轻声道,“是。”
说罢两人便一起进了院子,蒋颦一直低着头。
秦牧是皇上指给她的,但上辈子,她发现他和齐盛的关系也很不一般。
这个人……对自己似乎也没什么恶意,办事的时候也很尽心,但蒋颦仍想知道,这秦牧,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道,“不必伺候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月皱眉瞧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正想开口,见正对她们的屋顶上有人冒出头对她点了点头。
她松了口气,对蒋颦道,“是,郡公主早点休息。”
蒋颦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径直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
今日天黑,天上虽没有星子,但一轮明月却高高挂在屋顶。
蒋颦走上台阶,忽地浑身一僵,走廊尽头,有个身姿挺拔的人倚墙而立,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身后有冷风吹来,把那人的衣袍和和乌发吹得飞扬,那人白衣一袭白衣胜雪,俊美的如同神祗一般。
男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他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轻翘,抬脚向她走来,“蒋颦,我们又见面了。”
蒋颦站在原地,转瞬之间已经抬手拔下发间银簪,在男人上前的一瞬间越过他,胳膊环上他的脖子,不算尖锐的银簪一头抵着他的脖子,“你是谁?”
他嘴角轻轻一勾,手一抬便将便反客为主,将蒋颦抵在墙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蒋家丫头,这就不认识我了,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蒋颦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男子不浓不淡的剑眉微挑,一双碧色的狭长眼眸似潺潺春水一般,他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菲薄的唇微微勾起,更显得男子风流无拘。
她看到那双碧色眼睛的时候蓦地呼吸一滞,但又很快回过神来,皱眉道,“上次在玄武大道,是你?”
“不错。”男子满意地点头,松手放开了她,语气里还带着点似有似无的邀功,“很久之前,那个叫杜什么的小厮那次。”
蒋颦猛地抬头看他。
男子漂亮的眼睛一弯,嘴角微微翘起,“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