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眸子闪了闪。
是啊，明年她便要及笄了。当初老皇帝给她和齐盛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便说过，她及笄之年便可和齐盛完婚……
忽地，马车停了。
车夫的声音夹杂在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里：“殿下，郡公主，到了。”
那车夫扯了扯缰绳，跳下了马车。
刚刚殿下虽没有说到底去风月道哪里，但他还是将马车赶到了这里。殿下自己是从不来风月道的，就算来也只是陪郡公主来这家李家糖糕铺，从未去过别的地方，这会儿郡公主又在车上，想想也知是要来这里了。
蒋颦伸手掀开车帘，见对面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糖糕铺子，笑着对齐盛道，“殿下在车上等等吧。”
齐盛点了点头。
明月已经等在了外面，她扶着蒋颦下了马车。
蒋颦一下马车便瞧见了那家她十分喜欢的糖糕铺子，那铺子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微微有些掉漆的匾额上写着几个字，李家糖糕铺。
铺子虽小，但老板娘心善，常会将当日卖不完的糖糕分给外面的乞丐。而且，她也从不将门前的乞丐赶走。
她深吸一口气，瞧着外面糖糕铺子门前那几个乞丐，果然，在角落里瞧见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蒋颦眸子一顿，搭上明月的手，往那糖糕铺子去了。
“呦，郡公主好久不来了！还和以前一样么？”那糖糕铺子的老板娘见是蒋颦，眼睛微微亮了亮。
“今日要去庙里供菩萨，给我七份吧。”蒋颦笑眯眯上前，低头看着一旁乖乖坐在老板娘身旁的孩子，低头摸了摸他的脸，又对那老板娘道，“再给我张糖纸。”
“好嘞！”那老板娘顺手将一包已经包好的糖糕递给蒋颦，又抽了一张糖纸递给她道，“郡公主要糖纸做什么？”
“折个折纸玩儿罢了。”蒋颦眯着眼接过那包糖糕，又默默将干净的糖纸放在了面前。
她一边听着老板娘絮絮叨叨的话，一边打开了那包糖糕，拿起一块一边笑着一边吃了起来。
明月站在她身后，回头瞧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将蒋颦挡住了。
蒋颦一边应和着糖糕铺子的老板娘，一边吃完了刚刚拿起的那块糖糕。
蒋颦葱白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油渍，不过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身后轻轻在刚刚老板娘给她的那张干净的糖纸上划了划。
这时老板娘已经将再次包好的糖糕递了上来，明月上前接过了那张糖糕。
此时，蒋颦已经将那张没有包过糖糕的糖纸折得整整齐齐，又不着痕迹地藏进了袖子里。
她拿着那包只吃了一块的糖糕对明月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便回。”
明月会意，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糖糕，低头道，“是。”
蒋颦又对老板娘点了点头，这才走出了糖糕铺子。她拿着那包糖糕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那和热闹的大街反差有些大的幽静角落。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正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那少年面黄肌瘦，但头发和脸颊却不同于其他乞丐那般脏兮兮的。
少年靠在那里，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可以看出他十分紧张。
蒋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普通的让人记不住的脸，又眯眼看了看他干干净净的脸颊和头发，在他面前蹲下来，清澈的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他，道：“小叫花子。”
少年缓缓睁开眼，睫毛轻轻颤着，“小姐……”
“替我送一样东西。”蒋颦蹲在那里，开门见山道，“只要你送了，便算你还了我的恩，从此以后你也不必守在这里了，如何。”
少年清眸闪了闪，看向了她手上的已经打开的糖糕。
空气虽是冷的，但那糖糕却发出了甜腻的、诱人的味道，少年没有一丝犹豫，“我一定替您送到。”
蒋颦点了点头，将手上东西递给他，又将腰间那绣的精致的刀袋也拆了下来，“将这把刀和那张纸送到风月阁，要快。”
少年接过那包糖糕，摸到那糖糕下面那张纸，点了点头。
蒋颦定定地瞧了瞧他，起身，微扬声道，“赏给你了，好好吃吧。”
少年捧着糖糕叩了叩头，“谢郡公主赏赐。”
蒋颦低眉瞧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明月已经付了钱，抱着那五份包好的糖糕出来了，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蒋颦走向她，道，“走吧。”
明月点了点头，抱着糖糕跟在蒋颦身后，一起走向了路边停着的马车。
蒋颦上车的时候齐盛正端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她轻叹一口气，这人似乎不管在哪里，不管身上压得多大的事，都永远这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不亏是一连十七卦都说有帝王之命的人。
她真的能扳倒这样的人吗。
怎么自己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在他身上栽跟头。
的确……不能再冲动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上来了，齐盛便缓缓睁开了眼：“怎么去了这样久。”
蒋颦下意识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齿，猫着身子上来坐在他身边，道，“看铺子门口的小叫花子可怜，给了他一份糖糕。”
齐盛点了点头，对外面的车夫道，“走吧。”
“是。”
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马车也缓缓动了起来，蒋颦也微微松了口气。
许是她在糖糕铺子呆过的缘故，她一上来，身上便带着一股淡淡的糖糕味，闻起来很清甜，但又不油腻，这样的香气让人十分安心。
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齐盛身子微微歪了歪，他靠在蒋颦肩上，声音里带着鼻音，似乎下一秒便要睡着一般，“有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么？”
蒋颦原本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呼吸一滞，后背也僵直了，在她听到他这问题以后，后背又僵硬了几分。
愿望么？自然是有的。
那就是，愿你求而不得，生不如死，每一份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之中。
似乎是见她很久不说话，他又道，“带了那么多最爱的糖糕给菩萨，一定是有什么十分想实现的愿望了。”
齐盛的鼻音已经很重了，他嗅着周围的清香，在闭上眼最后一刻轻轻道，“说说吧，我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