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离开长景宫的时候萧瀛正从萧贵妃殿里出来，萧瀛见她一脸怒气，微微一怔，跟上来道：“怎么还没走。”
“太子来了，耽误了些功夫。”蒋颦敛眸，压下心中怒火，看向他道，“你姐姐怎么样，是不是吓到她了？”
“嗯。”萧瀛道，“现在没说什么事了。”
蒋颦轻轻道了句“那就好”，然后低头轻叹了口气，慢慢往前走了。
她看着漫天小雪，神情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的孩子是一月大雪的时候没的，是彩云亲手给自己灌下去的，她说，那是齐盛赏给她的。
后来，她坐在大牢中质问齐盛何至于如此狠心的时候，男人什么也没说，只亲手端上了一碗药给她，声音冷得比外面灌进来的冷风还凉。
他说，想活命的话，就今日开始配合沈先生试药。
试药？
那时候的她哈哈大笑，当着齐盛的面砸了那药碗，捏着药碗的碎片划了脖子，笑着告诉他说自己早不想活了，活在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身边还不如死了清静。
可是后来，她还是没死成。
再后来，就是无穷无尽的苦药汁，她在牢里坚持了两个多月，用尽了各种能用的办法自尽可都无果，直到正月启蛰那一天，齐盛终于亲手掐死了她。
那段日子，她难道就不苦么？
“你不回府么？”萧瀛的声音传来，勉强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出来。
蒋颦扶着朱红色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萧瀛剑眉拧起，扶着她道，“你怎么了？”
明月站在一旁，也担忧地看着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郡公主好像经常做梦，梦醒以后也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只靠在一边大口喘气。
“没事。”蒋颦缓过来以后才面色苍白地对萧瀛笑了笑，“吓到你了？”
“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快回府看看大夫吧。”萧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皱眉道。
“没事，这点毛病看什么大夫。”蒋颦站直身子，道，“你回去吧，我得去趟太子府。”
“去太子府干什么。”萧瀛皱眉。
他狐疑地瞧了蒋颦一眼，她似乎对齐盛敌意比自己还大，可据自己听到的消息，她从前好像是真的十分喜欢齐盛的。
那些人都是自己十分亲近的下属，自己问话，他们不会一丝一毫夸张。
按照正常的女子，就算爱而不得，也不至于有这样深的恨意。
而且今日在顺天府，齐盛那个样子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齐盛对她分明并非是传闻中那样厌恶与嫌弃，甚至可以说，齐盛应该是十分喜欢蒋颦的。
可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蒋颦刚刚这个样子，是不是和齐盛有关？
“太子将萧家酒楼烧焦的尸体带回太子府了，我去将那尸体带回来。”蒋颦道，“烧死的人，总得查明身份给个交代。”
“那尸体让人去取就是，你何必自己去。”萧瀛道。
“他将那尸体带回寝殿了，我得亲自去一趟。”蒋颦回答道。
太子的寝殿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更何况是齐盛这样戒备心极重的人。
“不能让他们送过来吗，人毕竟是他们带回去的，理应由他们送回来。”萧瀛了然，但还是看着她皱眉道，“蒋颦，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安。”
“太子府，你不能去。”顿了顿，他又看着女子敛起的眸子眸子，轻声道。
“没事，太子病了，现在还在长景宫躺着，太子府没人能拿我怎么样。”蒋颦说罢，又补充道，“我不是因为要去太子府才不安，所以你不必担心。”
萧瀛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见蒋颦脸色不好，想问到底怎么了的话也咽了回去，他道，“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你们家接二连三地出事，你真的得回去了。”蒋颦道。
天上的下雪还下着，萧瀛眸光微闪，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
蒋颦轻轻笑了，“我又不是要上战场，真的不必担心，快回去吧。”
萧瀛轻笑一声，和她道别，两人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蒋颦瞧了一眼天上的小雪，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往太子府走了。
是啊，她的确十分不安。
“郡公主，雪大了，要不要乘轿子去……”明月跟在她身后，道。
“我想走一走。”蒋颦踩着地上的白雪，轻轻道。
雪花落在她额间，又缓缓划开，最后只留下一滴水珠在脸上，凉凉的。
她真的需要好好在雪里走一走冷静冷静。
不能心软，蒋颦，不能心软。
你的仇可以不报，但你的孩子，他还未出生看看这个世界便死了，他的仇可不能不报。
……
皇宫，长景宫。
齐盛依旧没有醒，薛白看着他拧在一起的眉，轻叹了口气，然后将浸湿的帕子覆在齐盛额间，站在一旁守着了。
眼前的景物模糊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终于在太子府的寝殿定了下来。
一身蟒袍的少年坐在窗边读书，看着和少年差不多大的薛白十分开心地上前道，“殿下，郡公主那边说国子监没意思，她不喜欢读书，以后不去了。”
“太好了，以后您可总算不用跟着她一起被嘲笑了。”
笑着的小薛白完全没注意到正在翻书的少年动作滞了一下，等他话说完在看窗边那少年的时候，少年已经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道，“爱去不去。”
顿了顿，他又放下书仰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薛白道，“她不去读书去干什么？学些琴棋书画之类的？”
“她是那块料吗？”
薛白似乎没想到他这样问，微一怔以后才讲笑话似的道，“郡公主自然不学这些了，她最近每天都去城东听人说书，那先生同一个故事都讲了好几天了她还总去。”
“讲什么故事？”少年坐在那里，皱眉问。
“属下听说好像是个神话故事，一个人和一个妖怪相爱，结果被个多事的道士拆散了。”小薛白道。
“这故事到底哪里好？”少年歪头皱眉道，“人妖相恋关道士什么事？蒋灵雨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