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沉默不语，蒋老夫人有两个儿子，一位就是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蒋江流，一位是礼部尚书蒋清流。
蒋丞相蒋江流因为取娶了杜家的千金杜忆慈所以得意平步青云，可以说原本不如二房蒋清流的蒋丞相完全是因为娶了杜氏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地位，现在虽已身居丞相之位了，但蒋老夫人心底仍然带着那么一丝自卑，所以处处瞧杜氏不顺眼。
杜氏平日里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谁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见哪个下人不好了都是上去关心一番，蒋老夫人却偏偏瞧不上她这副笑里藏刀的样子，在她眼里，看不惯的就是要上去呛两句，不然整日都不会舒服。
“母亲说笑了，我自然不会替一个丫鬟和小厮开脱，盈丫头年幼，还未及笄，指婚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知道。”蒋老夫人一向这样，杜氏早已习惯，平静地笑着道，完全没有早上和蒋颦说话时那样失态的神情，“若是母亲不信，把叶姨娘叫来一问便知。”
“是嘛。”蒋颦微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打在眼下，“那倒是女儿冤枉绿萝了。”
“罢了。”蒋老夫人咬了咬牙，那叶姨娘在府中本就是杜氏那一派的人，叫来问恐怕也不会问出什么不同的答案，答案只会是他们不是私相授受，是主子恩典。蒋老夫人看向托盘里那一团鹅黄色的肚兜，叹了口气，虽知道杜氏的人不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拉下来，但也实在白白可惜了这样的好机会，“既然你已经指婚给他们了，就趁早给他们办了事吧。”
“是啊，祖母说的对，母亲既然已经替他们指婚了，就趁早定下来吧。”蒋颦一双凤目亮的不像话，她看着不远处正看着她发抖的杜贺，转过头对杜氏道，“只是母亲，女儿知道杜管家是您身边的老人了，您必定不会委屈了他的儿子，但这绿萝，她是自小跟着三姐姐的，今日女儿又冤枉了她，希望母亲可别委屈了她，就让绿萝堂堂正正地八抬大轿嫁进杜家吧？”
蒋盈蹲在地上快速替绿萝解开了绳子，她心疼地拿开绿萝嘴里的东西，然后将她抱在怀里，“没事吧，绿萝，没事吧？”
绿萝靠在蒋盈肩上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蒋盈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轻声道，“是真的吗，母亲给你和杜贺指了婚？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是啊……夫人给我指了婚。”绿萝靠在蒋盈肩上喘着气，滚烫的泪水从脸颊上滚了下来，她红着眼眶看着蒋颦，一字一句道。
杜贺在府中常揩小丫头油，风流成性不学无术是谁都知道的，她虽不知道自己的私物为何会在杜贺那里，但她知道，这件事和蒋颦脱不了关系。
绿萝看向蒋颦的目光越发阴毒起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目光里浓浓的冷意。
“那是自然。”杜氏顿了顿，瞧了一眼杜管家，才开口道。
“那就好，不然女儿可要内疚死了。”蒋颦弯了弯眸子，笑着道。
绿萝咬着嘴唇看着蒋颦，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那蒋颦大抵已经死了百次不止。
冬至嬷嬷瞧了明月一眼，明月立刻挪了挪身子，站在蒋颦身前，挡住了绿萝的视线。
“内疚死？你当然该内疚死了！若不是母亲来，绿萝的名声岂非要被你坏了！明明是定好的亲事，非得被你说得这般污秽！”蒋盈蹲在地上搂着绿萝，突然仰头冷声对蒋颦道，她斜眼看着蒋颦，刚刚流过眼泪的眸子还红红的，她呜咽着道，“五妹妹，你刚刚可是说过的，若是冤枉了绿萝就给她磕头认错。”
“三姐姐说的是，这话我是说过，我也认。”蒋颦听到蒋盈这话微微挑了挑眉，明月有些担忧地看着蒋颦，冬至嬷嬷则已经站在蒋老夫人身边扶着她了，蒋颦往蒋盈她们身边走了走，低头笑着看了看他们后直起身子转过身挑起丫鬟还端着的托盘上的肚兜，清风朗月地笑道，“这还只是指婚，不是成婚，这样的东西，是该带在身上的么？”
蒋盈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伸手碰那东西，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一时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三姐姐说不出话来了？”蒋颦放下那肚兜儿，轻轻笑着道，“皇上早就给我和太子殿下定下了婚事，我有随身带着太子殿下的贴身物件儿吗？太子殿下有随身带着我的贴身物件儿吗？”
冬至嬷嬷微微低了低头，脸上漫出了一丝笑意，不过那笑意转瞬即逝，她扶着蒋老夫人道，“玄武民风虽一直开放，男女之间可以以什么朱钗玉佩之类的物件儿定情，可还从未听说过以这种东西定情的。”
杜氏脸色都变了一变，再这样说下去，恐怕两人还是得罚的。
“是啊，谁家正经姑娘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也就是之前主子随口说了句，算得上指婚，比私相授受又好得到哪里去呢。”蒋老夫人见杜氏变了脸，斜眼瞧了她一眼缓缓摆了摆手道，“罢了，我是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小辈，冬至，我们回去罢。”
“是。”冬至嬷嬷回头瞧了一眼蒋颦，然后笑着扶着蒋老夫人出门了。
“恭送祖母。”
“恭送母亲。”蒋颦、蒋秀、蒋梦和杜氏纷纷微微低了低头道。
“怎么，三姐姐可还要我给你的丫鬟磕头认错？”待到冬至嬷嬷已经扶着蒋老夫人走远以后蒋颦才回过身来对颠坐在地上红着眼睛揽着绿萝的蒋盈道，杜氏瞧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蒋颦微微一笑，又道，“我是无所谓的，三姐姐也知道，颦儿从前不是郡公主的时候，跪绿萝姐姐跪得也不少。”
“不过若是传出去……”蒋颦又接着道。
的确，她以前不是郡公主的时候，府中最喜欢欺负她的就是蒋盈，那时候戏弄和罚跪什么的自然也不在少数，绿萝身为蒋盈的贴身丫鬟，自己自然也跪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