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太子府。
薛白站在书房外小声道,“太子爷在里面么?”
“爷已经在里面呆了一天了,薛大人快进去瞧瞧吧。”门口的侍卫面带愁容道,今日太子一直呆在书房里,饭也不吃,谁叫也不理会,这样下去若是饿坏了身子出了事还得他们遭罪。
“嗯。”薛白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常舒了一口气才站在书房门外伸手叩了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书房里认真看着东西的齐盛不耐烦地皱眉,大声道,“滚出去,别打搅本太子!”
薛白叩门的手滞了滞,他放下手,微微阖了阖眼睛又深呼了一口气,对着里面小声道,“太子殿下,是属下,郡公主送东西来了,属下带来给您瞧瞧。”
薛白只听书房内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然后门“哗”地一声就被打开了,齐盛阴沉着脸道,“送什么东西了?”
“属下不知,殿下打开瞧瞧吧?”薛白瞧着齐盛的脸色,见他看向那盒子的时候神情微微舒缓了一下,才松了口气。
齐盛接过薛白手上的盒子,转过身进了书房,然后对他道,“你也进来吧。”
薛白跟着齐盛一脚踏入了书房大门,然后回过身来闭上了门,他刚一走进书房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书房的墙壁上已经被齐盛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地图,那是关于萧家的地图,萧家在西北的势力范围,萧家军的活动范围,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张萧瀛和朝中官员的关系图,上面字迹潦草,萧瀛两个字还用朱红色笔画上了圈,满眼看去看去尽是血红,一股杀气腾腾的意味弥漫在书房里。
齐盛正坐在那里开着蒋颦送来的东西,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块再普通不过的紫色玉佩,玉佩甚至没有什么图案,只是一块在普通不过的椭圆形暖玉,下面挂着普通的淡绿色的璎珞,那璎珞看起来也不是身份流畅的样子,齐盛伸手将那璎珞捋了捋,然后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这是奇了,郡公主怎么会送您这样的东西。”薛白瞧着那块丑陋的紫色玉佩,一时竟忘了今日书房的异常,不禁笑着打趣道。
“能送东西来已经和不错了,我还以为她以后再也不会送东西来了。”齐盛合上那盒子,垂眸淡淡道。
“……”薛白一时无话,他也感受到了蒋颦今日的态度,说是不想惹太子殿下厌弃了,可是分明就是在划清界限,疏离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不过太子殿下现在的态度也十分难以捉摸了,薛白想了想,还是道,“怎么会呢,郡公主前段日子彩云公主没来的时候不刚送过东西来么。”
“是啊,从彩云来了以后她就变了。”齐盛似乎轻轻呢喃了一句,不知在思索什么。
“……殿下这是?”薛白看着满屋子挂着的图纸还是忍不住问道。
“萧家今日里太嚣张了些。”齐盛面无表情看着着满屋子挂着的图纸道。
“可萧家的平安候刚刚被皇上削了兵权啊。”薛白不由自主便来了这么一句,他微微皱眉,面上甚至还带了些许微笑,他想,他可能知道太子殿下这个反应是为什么了。
他早就说嘛,人心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像石头似的,一成不变。
“是啊,蒋颦不还进宫替他求情了么。”齐盛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这话说的有多不像自己,他心中明明清楚,若是蒋颦不进宫激怒皇上,搞不好萧瀛只是会在宫中跪一晚而已,正是因为蒋颦进宫激怒了皇上,所以才有了萧瀛兵权被削一事。
萧家被削权是自己原本乐见其成的,可为什么,他在听到蒋颦进宫求情后还是一如反常地勃然大怒……
“……毕竟救命之恩,郡公主去求情也时应当的吧。”薛白有些无奈地自己在角落里默默道。
“把各位老师都请来吧,就说本太子有要事和各位商议。”齐盛斜眼看着桌上的那一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萧家的弱点,和萧家现在可以抓到的错处。
“太子殿下。”薛白目光移到那些纸张上,斜眼扫了扫,略微明白了那是什么,不由正色道,“现在不是对付萧家的时候。”
“现在不是,那什么时候才是?”齐盛抬起头,眼底尽是猩红的血丝,他道,“齐墨虽看着并无争权夺位之心,整日呆在梨园戏苑里,可谁知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呢?”
“削了兵权又如何?萧贵妃深得盛宠,还有萧家百年的基业,你以为这都是假的么?”齐盛看着他厉声道,“去请老师们来,即日起,准备针对萧家吧。”
“不妥!”薛白顾不得齐盛那副可怕的样子,立刻反驳道,“您若是从现在起就针对萧家,皇上岂不是会觉得您有落井下石,要争夺皇位之心?!”
“争夺皇位之心?”齐盛抬眼看向薛白,嗤笑一声道,“我本就是太子,争夺皇位有什么不对?”
“殿下……现在时机未到,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行事只会过度暴露自己的实力,给萧家反扑的机会。”薛白叹了口气道。
他感叹道,难怪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太子殿下身边一向美女如云,他还以为他永远不会有难过美人关的时刻,可不想,还是栽在蒋颦这里了,而且栽得失去理智、方寸大乱。
“时机?萧家现在刚被削了兵权,元气大伤,还会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么?”齐盛挑眉看向角落里那个用朱红色笔迹画起来的血淋淋的萧瀛二字,眉间闪过一丝狠戾。
萧瀛,你好大的胆子。
“立刻去请人。”齐盛转过头又道。
薛白最终还是走出了书房,无奈去请了人。
也许现在太子殿下是有些失去理智,但他说的未尝不对,现在萧家元气大伤,此时不打压更待何时。
他仰头看向黑蒙蒙的天和院子中光秃秃的树,不仅有几分怅然,想到刚刚蒋颦送来的那块光秃秃的玉佩,心中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蒋颦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一双眼睛虽明亮,但却怯生生的什么也不敢看,只会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连他的衣服也不敢去抓,只怕会弄脏了他的衣服惹他生气。
那时候自己还是有几分心疼蒋颦的,他以为,蒋颦的命运,注定是要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追逐他的,可是谁成想,会有今天这样太子殿下为了她方寸大乱的事呢。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蒋颦,你现在如愿以偿了,可这,还是你当初的心愿吗?
你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