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母亲……李嬷嬷再怎么说也是女儿院子里的人,岂有让您来管的道理。”蒋颦擦了擦眼泪,看向杜氏,红着鼻子道。
“李嬷嬷是母亲赏给你的,也算是母亲的,颦儿就别推脱了。”杜氏只觉得喉咙里一口腥甜味儿弥漫着,她身子也微微颤了颤,僵硬地笑着道。
“明月,扶你家郡公主回去休息。”蒋江流低头瞧了一眼杜氏,又抬头看向蒋颦,强硬道,“她是你母亲的人,你不必操心这些,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可……”蒋颦拿着帕子,泪眼婆娑地还想说什么。
“郡公主,回去吧。”明月配合地扶着蒋颦将她带走了。
“郡公主真可怜。”有下人看着蒋颦消瘦的背影道。
“是啊,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凭白摊上这样的事儿,李嬷嬷死的也太不体面了些。”
“不体面也让人羡慕啊,没伺候绛云阁一场,都死得这样难看了,绛云阁还替她操心也替她伤心的,做下人的谁能做成这样儿。”
“那是,不像有些人,从小吃人家奶长大的,平日里嬷嬷来嬷嬷去地叫着,知道死得难看了,竟最后一面都不看来见……”
“谁说不是呢。”
杜氏听着他们悄声的议论,脸色已经变得够难看了,她站在原地,虽有阳光照着,却也觉得如身处极寒之地一般冷彻心扉。
“够了!”蒋江流忽然道,“谁再嘴碎小心我拔了谁的舌头!”
下人们从未见蒋江流生气过,见他这样疾言厉色,便立刻噤了声。
“京兆尹大人现在何处?”蒋江流见他们不说话了,才开口道。
“大人刚刚被请去前厅了,仵作大人还在杜管家院子呢,您可要见见?”
“直接去前厅吧,这里你们来处理。”蒋江流像是有些疲惫,他自然知道这事儿蹊跷,蒋颦知道了他们要用巫蛊对付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可是他们到底是一家人,最后她还只能从这些下人身上下手。
李嬷嬷和杜家父子是当了他们的替死鬼了。
亏他那日还以为杜恒不管家了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其实是被个小丫头算计了。
“好好安葬李嬷嬷。”杜氏松开蒋江流的手,忽然道。
“是。”站在他们面前的下人忽地一愣,然后立刻道。
杜氏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夫人?”蒋江流回头唤她。
“老爷自己去见京兆尹大人吧,妾身乏了。”杜氏嘴唇泛白道。
“夫人。”扶着杜氏的张嬷嬷红着眼看她,心疼道。
“走吧。”杜氏道。
蒋江流略微有些头疼,只能自己去见了仵作和京兆尹。
京兆尹也不知安得什么心,看起来气得够呛,说要将杜恒和杜贺父子带回去择日处斩……
蒋江流还能说什么,毕竟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只能尴尬地跟着京兆尹一起痛骂那杜氏父子不是人,该当处斩,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
再说杜氏,杜氏被扶着一路到了皓月阁,进去的时候蒋秀的门帘窗帘全都拉着,大白天整得像晚上似的一片乌黑。
“夫人……”鸿雁站在门口,眼下一片乌青,眼睛也肿得像两颗桃子,惨兮兮地道。
“大小姐呢。”杜氏的语气还算平静。
“在……在里面。”鸿雁声音一颤,道。
“大白天的怎么整成这样?”杜氏一边推开门一边问道。
“您进去瞧瞧就知道了……”鸿雁不敢再说什么,只乖巧地替杜氏推开了门。
“谁!是谁!”门刚一开,里面便是一声尖叫。
“你在做什么!?”杜氏被张嬷嬷扶着站在门口冷声道。
“母亲?”
房里,黑暗中的人似乎有些迟疑。
“哗——”杜氏一把拉开了窗帘,整个屋子变得一片透亮。
太阳光直直地洒了进来,蹲在房间角落里的蒋秀下意识伸手挡住太阳,瑟瑟发抖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起来。”杜氏走到蒋秀面前冷声道。
“母亲,母亲,我好害怕。”蒋秀吓得缩紧了身子,她整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猛地起身上前抱住了杜氏。
“李嬷嬷的死,你参与没有。”杜氏被她抱着,还是直挺挺地现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面无表情,就像幽灵一般站着,仿佛没有灵魂。
“母亲!不是我要参与的!是蒋颦那个丫鬟……”蒋秀猛地松开了杜氏,尖声叫道。
“啪——”蒋秀话还未说完,杜氏便直接甩了一巴掌给她。
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鸿雁和张嬷嬷惊愕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从小到大,这是杜氏头一次打蒋秀。
“母亲…你打我?”蒋秀伸手扶着自己发红的侧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杜氏。
“我有没有说过,李嬷嬷的事缓一缓,让你别去参与!”杜氏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抬手又是一巴掌。
蒋秀站在原地生生挨了杜氏两巴掌,她被打得后退了一步,眼泪蓦地掉下来:“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蒋颦身边的丫鬟那样厉害!她利用蒋颦算计我……她让我杀了李嬷嬷,母亲,是我亲手杀了李嬷嬷啊!”
杜氏站在原地,瞳孔蓦地一缩,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你说什么?”
“是我,是我亲手杀了李嬷嬷!我要给她报仇,我要杀了蒋颦身边的那个丫鬟,我要将蒋颦和那丫鬟一起卖到窑子里,让她们生不如死!”蒋秀流着眼泪,咬牙切齿地道。
“啪——”杜氏合了合眼睛,抬手就又是一巴掌。
“夫人…夫人…别打了,大小姐也是被瞧了啊!”鸿雁上前来想拦住她,可却被杜氏一把推开。
“你给我走开!等会儿再治你的罪!”杜氏转过头冷声道。
鸿雁想起杜氏的手段,蓦地觉得脊背发凉,被推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蒋秀被打得头昏眼花,只坐在原地流泪,“母亲是不愿意替李嬷嬷报仇了?”
“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清醒吗?”杜氏嗤笑一声看她,“报仇?你以为蒋颦是什么人?她身边的丫鬟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