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费了好大功夫才保住了手中那只价值一整条风月道的杯子,他又花了不少功夫才消化了白昱的话。
就是说……其实齐盛很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白鹭公主的儿子了?
白昱斜眼瞧了沈星辰一眼,见他还是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气定神闲地走到他身边,缓缓倒了杯茶,饮下,“我要进宫一趟。”
沈星辰抬头,目光呆滞地看了白昱一眼,又缓缓将头转了回去,“不行,我得回白虎一趟,我耳朵应该出问题了,得让父亲给我治治耳朵。”
白昱唇角轻轻勾起,看着他笑道,“回吧,我听说,丞相府最近的门槛都快被说媒的踏断了。”
沈星辰猛地抬头看他。
白昱勾唇笑道,“蒋家几位小姐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
沈星辰一拍桌子,已经顾不得那只贵的能买下整条风月道的杯子了,他这一掌震得桌上的茶壶茶杯嗡嗡地响,好像随时就要倒了一般,“那就更得回去了。”
“我总得堂堂正正去蒋家提亲吧?”
白昱阖了阖眼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我先进宫,回来再说。”
沈星辰一把抱住白昱的手臂,凄凄惨惨道,“不能进宫啊……烈锦哥哥~宫里那老东西多狠啊,你可不能进那狼窝啊。”
白昱心中一阵恶寒,一把甩开沈星辰的手,“放开。”
沈星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开他,装作一副抽抽涕涕的样子,委委屈屈道,“那你进宫的话,我们要怎么办啦。”
白昱懒得理他,“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着,有事吩咐。”
说罢便推开窗户消失在了窗口,沈星辰连忙起身,跑到那窗户前对着那人影道,“你进宫干什么啊!”
“请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声“请封”吓得沈星辰手不由抖了抖。
请封?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沈星辰不由抬手砸了一把那窗台,疯了他真是疯了,他这时候进宫请的哪门子封啊,不是要进宫让天明帝给他一个封号然后和齐盛打擂台了吧?
虽然他们在玄武朝中也有不少人,但明面上和暗地里是不一样的啊。
齐盛这么多年的功夫也不是白费的啊……
沈星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张了张口,一脸一言难尽,这是唱的哪出啊……
不是说只想查清白鹭公主死因,帮她报仇,顺便护着蒋颦及笄平安出嫁么?
他这不会是要改变主意了吧?
沈星辰有心追出去,但一想到风月阁周围那天罗地网,不由打了个哆嗦。
果真是一个爹生的,齐盛和白昱比起来,真一个比一个狠……
沈星辰悄悄打开窗户,本想试试的,但一眼看到外面那些人凌厉的眼神,又有些望而生却了。
那些人白昱能甩开,但是他却不行……
只能在这里等着消息了……
……
京都,太子府。
书房里的人阴沉着脸,一扬手便将手边的东西都推了下来。
“殿下……您先冷静冷静,属下听说昨日云家小公子是没有回云家的,人还在风月阁里救治,他出了那么大的事,郡公主去看看也是应该的……”薛白看着齐盛冷毅的背影和发抖的手指,想了半晌,才开口低声劝慰道。
“她没有生病。”齐盛哑声道,“她不想见我。”
薛白咬了咬牙,看着满书房下属,道,“属下以为,您现在少和郡公主见面是对的……”
满屋子的人,除了薛白以外没有人敢抬头看齐盛,人人都低着头,生怕齐盛迁怒到他们身上。
“胡言乱语!”果然,齐盛转过身来,声音也扬了扬。
所有人都抵着头,只有薛白看着齐盛的脸,微微瞪大了眼睛。
薛白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他被自己掐的生痛。
顷刻之间,他便上前挡住了齐盛,看着低着头的众人,声音颤抖道,“你们都先下去。”
齐盛眯眼看着薛白的背影,虽在盛怒,但听着他颤抖的声音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想到刚刚转过身时薛白震惊的表情,瞳孔在一瞬间聚缩,猛地转过了身。
“是,薛大人……”
“是……”
站在书房中的人听到薛白这话,忙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而齐盛,已经在身后挂着佩剑剑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原本光洁无瑕的嘴巴旁边,出现了一只朱红色的蝴蝶,那蝴蝶颜色鲜艳,就像下一秒便要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薛白将那些人都支开后,才转身看向了齐盛,他声音微微颤着,“太子殿下,您的脸……”
这个时候,齐盛却异常冷静。
他微微转过脸,侧目看着接近下巴那处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似笑非笑道,“难怪那女人那样嚣张。”
“她早知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殿下,您……”薛白都快哭出来了,他看着齐盛的背影,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这样的蝴蝶自己是见过的,应该说很多人都见过。
虽说眉妃娘娘不常参加宫宴,但在蒋颦还未被封为郡公主的时候,眉妃曾参加过一场盛大的宫宴。
那是太子殿下刚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
那时候薛白还小,那场宫宴也是为数不多的、眉妃没有带上面纱参加的宫宴,他年纪虽小,但他永远记得眉妃站在巨人鼓上跳舞的样子,她跳舞的时候,嘴角那只朱红色的蝴蝶也像是在跳舞一般要飞起来……
那个场面太过惊艳,只要见过的人,没有会忘掉的。
而眉妃脸上那只蝴蝶,薛白也听宫中人说过。他们说,那是朱雀皇族自有的胎记,那胎记在人成年之际或十分生气、又或十分高兴的时候便会十分明显。
蝴蝶,是朱雀的神兽。
齐盛侧着脸看着嘴角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他听着薛白颤抖的声音,勾唇笑了笑,那笑意冷的仿佛要将人冰封,“没错,我是眉妃的儿子,我不是太子。”
薛白虽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但听到齐盛这样说,还是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腿也软了软,他好不容易找了桌子手撑着站了下来。
眼前一直给他背影的男人却回了头,“昨日,我想杀的那个,才是真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