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之有些无语道：“可你是不是也太狠了？”
崔崖冷笑：“有他们剥削民脂民膏的时候狠？”
白念之见说不通，干脆揭过这个话题。
两人聊着聊着，外边已经搭起了帐篷，开始架锅早饭了。
崔崖问白念之沛城是怎么回事，白念之正色道：“我们是来借粮的，白城那边，已经没有粮食了。”
崔崖闻言暗骂了一句，大周这是想亡国的节奏吗？
战事已经打了两个多月了，竟是除了自己，就再也不见他们拨点粮草过来？弄到这个地步了，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周的臣子。
想想若不是岁元的金矿，估计他现在连火药都没有，白念之还说远山峡地势特别，特别的难打，若是没有火药，就得用人海去硬推。
这个战术方溯不是没有用过，但是南疆王鸡贼啊，他们一发现这边要拼命了，就立马撤退，根本不给他们推进的机会，而且出了远山峡，那南疆王把一半的兵力十万人马都堵在了出口，人家多少兵力自己多少兵力？还妄想用人海推？
白念之看他那张面瘫脸上居然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看吧，看吧，这厮要是没有那些火药，估计连他自己能不能打下远山峡都觉得悬。
崔崖一想到那诡异的地势就忍不住捏了捏眉间：“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让南疆大军如无无人之境的闯过来，还直接驻扎了一半的兵力在远山峡出口……”想想就脑仁疼，南疆王那边可是有二十多万的兵力，一半留守远山峡，一半势如破竹般的接连攻陷了闲云，庄柯，听白念之说的，就连曲靖都被攻下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回笼兵力，集中攻打远山峡，若真的让他们打下来，那白城除了被困死，别无他途。
等白城一沦陷，南疆就等于打通了一条通往大周的路，也不知道朝廷里那帮废物到底在想什么，你不给人，好歹给点钱啊粮的军备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明白，白城对于大周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方家军还剩多少人，你先说说，我好有个底。”
“此事等你休息好再说吧，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阿曜？”
“不是。”说着白念之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崔崖不解，若不是阿曜，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本以为白念之会带他去县衙，结果对方拐了个弯，来到一间稍显破旧的小药铺前面。
看到药铺，崔崖总是会想起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但因为是白念之带着过来的，也就忍下了没说话。
药铺只开了半扇门，云歌岚坐在柜台后边，抱着一碗热姜汤，慢慢的啜饮，这几日她身上不舒服，在这边也帮不上忙，干脆躲在药铺里偷懒。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她还道这种时候了，会是谁来抓药呢，药铺这边僻静，她没怎么听见刚才的动静。
等她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去，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白念之身后的那个人。
对方剑眉星目，脸上带着风霜，身上还穿着蒙了灰的银色铠甲，应该是赶路所致，但总体看上去，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眼神里，清冷了许多。
屋子里有些黑，崔崖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时，才转头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像流星划过天空，只点亮了那短短一瞬间，便顷刻间熄灭了下去。
终是云歌岚先别开了眼。
崔崖觉得喉头有些苦涩蔓延，却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白念之没有多言语，而是悄悄的退了出去，人，他已经带到了，怎么叙旧，便不是他能关心的范畴了。
少了一人后，两人之间依旧维持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云歌岚心软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吧。”
“好。”有了这个开头，崔崖觉得自己稍稍松快了些。
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歌岚看过去，见他一贯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局促不安，这一刻，突然就释怀了。
“你为何在这里，我便为何在这里。”然后，她冲着他微微一笑：“阿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这些年，还好吗？
真的是，好久不见，一别多年，他们都已经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
崔崖忍住心里的酸涩，他曾想过自己再次见到了她，会说什么样的话，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甚至，他也曾妄想过，还能跟她一起白首。
而如今，她那淡然的一笑，仿佛已经遗忘了过去，只有他，还守着过去，在等她。
明明早就知道，断了的姻缘是不可能再续接上了的，但没见到她之前，他还是抱有幻想的。
也许，也许他们之间曾经的情谊，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然而他却忘了，她云歌岚，并不是个会流连过去的人。
“你若有事要忙，便先去忙吧，我不跑。”
“没……”崔崖刚说完，就有些心虚，怎么会没有呢，军中一切事物大大小小都要经过他的点头，哪里可能没有事情做……
云歌岚了然，只安慰他，自己真的不会跑，让他安心去做事，这人才有些犹豫的走了。
崔崖走的急，恰巧遇上还在半路晃悠的白念之。
白念之走的很慢，慢到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慢？
是在担心吗？可是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家好歹曾是未婚夫妻，论理，比自己要熟悉，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崔崖赶上来的之前，白念之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等见到他从后边快步追上来，白念之脑子里忽然有一些懵懵懂懂的念头，那念头闪的极快，快到让他抓不住，一如刚才的心情，非常的复杂，令他忍不住反复的琢磨，越琢磨，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崔崖不知道他此时内心的纠结，因为论纠结，他觉得自己更纠结，于是两个纠结的人一起纠结的走到城外营区。
手底下副将来报，已经将沛城的需要的粮食送过去了，周县令本来想要过来感谢一番的，但遍寻不见他两，于是留下话来待会去县衙一起吃个饭，算是接风了。
崔崖示意自己知道了，在营区里转悠了一圈，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后，觉得自己心里似乎好受了一点，正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却见白念之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白妄？你有事？”
白念之摇头，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理不太清自己的思绪，只得随口说了句可以走了没有。
崔崖觉得他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古怪，就由着他去了。
晚宴上云歌岚也在，周县令还想跟崔崖介绍，崔崖自己却先一步叫了人。
“歌岚。”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是这称呼却让不知情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云歌岚只是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崔崖走到一旁坐下，白念之跟在他身后，明显觉得这人的气势有些颓唐了，他不动声色的坐到另一边，于是饭桌上诡异的变成了云歌岚被这二人夹在中间的样子。
南境不像北城那般规矩森严，周县令自己家都不讲究这些，人少刚好坐一桌，他还叫了自家老婆子出来陪云歌岚，生怕这位娘子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这两人这么一坐，得了，不好意思的人变成他了。
“粗茶淡饭，将军不要介意。”
“不会，这样挺好的。”
沛城条件比白城好些，桌上能见到荤腥，但是没有酒，周县令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没有备酒，只是一桌简单的席面罢了，其余三人吃的也没有太多的负担。
崔崖一路急行军过来，路上什么苦没吃过，自然更是不介意，他沉默着往嘴里扒饭，眼角余光还不时往一边飘。
云歌岚毫无所觉，慢悠悠的吃饭，时不时跟县令夫人说上一两句话。
县令夫人见她挽着发，便开玩笑的问她与白念之成婚多久了。
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罢了，可偏偏，在座的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县令夫人察觉不好时，崔崖的目光便犹如实质般的，插在白念之身上，白念之将筷子放下，用了比以往还要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误会。”
云歌岚觉得这样不好，毕竟这还是在人家的府上，只得笑着救场：“我尚未婚配，也不打算婚配。”
“这……这样吗？”县令夫人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已经尴尬的说不出话了，只敷衍的笑了一下，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饭毕，县令夫人还心有余悸的跟自家男人嘀咕：“那位崔将军好凶啊，我问的明明是云娘子跟白大郎，他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啊？”
周县令不知道这几人之间的关系纠葛，只好支支吾吾的念了几句，最后让县令夫人莫操心别人家的事情，横竖人家过两日就去白城了，现下只要祈祷他们能守住白城，便阿弥陀佛了。
“这倒也是。”说着她也不再嘀咕了，转而在心里祈祷，希望白城不会沦陷，不然她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