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等了一会儿,那大夫才携着红木药箱佝偻着背匆匆赶了来。
“大夫,您可算是来了。”翠儿见大夫来了,紧锁的眉头方微微舒展了些,忙把毛巾递给身后的丫鬟白玉,起身迎了过去。
接过大夫手上沉甸甸的药箱,一路带他进了宫氏的卧房。
“夫人方又才是动怒了么?”大夫远远瞧了宫氏一眼,见她头不住的在枕头上委动,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可真真让您给说中了呢,方才不过是世子顶撞了夫人几句,夫人性子也急,三言两语便气的嘘嘘大喘,一时间竟跌在了椅子上,我见状不妙方请了您过来。”
翠儿忙解释了一番,复又吩咐白玉让了开来站到一旁侍候。
大夫捋着半白的胡须瞧了一阵,这才从药箱中找出脉枕垫在宫氏白皙的手腕底下,轻眼合上号起了脉。
半晌,大夫才慢慢起了身,转头对翠儿说道:“夫人是因一时气急攻心才惹上的痛风,心火过于旺盛更是不利于夫人的身子。”
“那夫人这次昏迷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翠儿见又是从前的老毛病,便不由得问了一句。
“最迟不过一日罢了,虽不是什么厉害大病但也需要静养,往后要时时嘱咐夫人切忌动怒啊……”大夫无奈摇头,“还是按原来的方子给夫人配药便是,平日里也多煮些银耳莲子汤来消火,不出七日便好了。”
“奴婢在这替夫人谢过大夫。”翠儿忙向那花白胡子大夫福了礼道了谢,“请大夫稍等片刻。”
翠儿说罢,便微笑起了身,复迈着碎步急忙去了厢房取了银子过来。
到大夫面前,忙把银子塞到他手上,“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您可还要笑纳了。”
说罢又是一笑,大夫见宫氏昏迷于塌上也未多加推辞便从容收下了,复又向着那珠帘软塌谢了恩,这才提起药箱闲情悠悠去了。
送走了大夫,翠儿便去了厢房中将那方子找了出来,交于白玉去煎了药,自己便又坐到了床榻前悉心照料宫氏。
不多一会儿,白玉便端着方煎好的药轻步柔和的走了进来,搁置在了床前的小几上。
“夫人的药煎好了,姐姐快些喂与夫人吧。”说时柔声柔气,如泉水清冽,在夏日让人听了也好生舒爽。
见药已煎好,翠儿便侧身将药端在手中,虽烫但也忍着,舀起一勺放于嘴边轻轻吹拂片刻才将褐黄色的汤汁倒入宫氏半启的口中。
食顷,一碗药才见了底,热的翠儿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便忙搁置下药碗拿出手绢拭汗。
见宫氏安然无恙般躺在床上,她这才放了心,复又拿起圆扇轻轻扇起了风。
天气闷得厉害,方进了晚膳,一场大雨如期而至般便瓢泼下了起来,阵阵山风从南至北一直吹向了济毅侯府,各个园子都开了窗享受这片刻的凉爽。
一阵清风徐来,吹拂起了云轩阁内宫氏床前那梅子红的帷帐,乱纱随风飘摆,伴着雨打芭蕉的滴答声,如舞女般婷婷袅娜起舞。
半夜已深,雨也淅淅沥沥渐渐小了,宫氏这时才微微动了动身子,慢慢睁开了双眼。
头还是在痛,却也不是那般厉害了,闻到卧房内有残留的药香,便知是翠儿找大夫来看了。
“这丫头也算是能干,机灵活泼,就是命苦。”宫氏不禁微微感动,想到翠儿的身世,不由得念叨了起来。
一阵叹息之后,复又想起了昨日之事,凤盛澜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又一次深深印在了心头。
“莫不是我错了么?澜儿也到加冠之年了,自己怎的还如小孩子一般来看待他……”
宫氏心中百般滋味,儿大不中留,越想越发觉得难受,头也不自觉的痛了起来,昏昏沉沉渐又睡了过去。
待到天亮之时,翠儿便早早端药开门进来了。
还未近得床榻,便听到了宫氏唤自己。
“翠儿……”
“夫人!”翠儿忙端药走了过去,“您醒了?”边说边拉开了帷帐,用钩子拢在了一起。
“头还痛么?”边问边将宫氏扶了起来,“昨天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还好大夫说您没事,我这才放了心。”
“我没事,不过又是痛风病又犯了,我这点毛病心里还是有数的。”
“夫人还是先喝了药吧。”翠儿回身将药端了过来,“方才白玉煎好的,这时候正热着呢。”
宫氏念她心细,也不劳她伺候,便将药碗接了过来,良药苦口,三两口便吞了下去。
又歇了好一阵,宫氏才又言:“翠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给世子找个侍寝丫头了?”
昨日还说自己多管闲事,今日怎又这般换了心性,翠儿也没有多想,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夫人所言极是,世子如今也长大了,对男女之事也未免有些好奇,夫人若是能与他一侍寝丫头,这样一来,可不是两全其美了么?”
“原先是为了世子的仕途着想才未给他添置侍寝丫头,如今他却背着我去与女子私会了。”说到这里又是一叹,“如此看来,这事便是刻不容缓了。”
翠儿听的这话,才觉得像是平日里宫氏有的头脑,自古以来主仆一心,听宫氏说到这里,也忙点了头表示赞同。
随后宫氏又在翠儿耳窝处悄悄说了几句,翠儿听后微微一笑,便忙起身去了。
两日过后,凤盛澜思念成疾,辗转反侧睡了一夜,日头到了正午才睡眼惺忪的睁开了朦胧睡眼,方要起身,却觉耳边有浅浅喘息之声,不禁忙转回头,被这眼前景象吓到脸白,一下坐到了墙边上。
原是一花容月貌的女子与他同盖一床锦被,睡到了同一卧榻之上。
凤盛澜虽是风流无比,也时常出入戏院青楼,但从未有过二人同眠之况。
看到眼前这女子虽是花容月貌,但也实则平庸之辈,自己绝看不上这等女子的,如今怎会光明正大与自己卧眠了?
越想越发觉得奇怪,便用手戳了戳那女子,“喂,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