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漆黑一片,雷声响亮,大雨倾盆,狂风剧烈地吹动着薄透的窗帘。
电闪雷鸣之际,一道斜长的红色闪电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姜茉愕然,震惊,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对象。
——那是一张惨白到透明的面孔,她连那皮肤下的一根根毛细血管都能看得很清晰,对方年纪不大,头发银白,虹膜呈淡红色状态,前门牙突出,披着一身黑衣,有点儿类似于电影里的吸血鬼写照。
但是应该不是鬼,看起来也没有恶意。
对方不动声色,一直看着她微笑,逐渐地笑得更开。
姜茉的手还悬在半空,她蹙眉,悄悄地收回来一点儿。
小男孩儿挠挠鼻子,憨憨地问她:“你怕我吗?”
姜茉想了想,摇头。
小男孩儿又凑近一点儿,将下巴搭到床边。“你仔细看看,我长这个样子,你真的不怕我吗?”
他昨晚上偷看她,他以为会把她吓跑的,没想到她竟然还住在这里,暴雨天,还睡得挺香的呢。
姜茉紧张地抿唇,指了指门口的灯源。
“那个……我也想好好看看,但是屋里太黑,你能先帮我把屋里的灯管打开吗?”
小男孩儿思索了两秒,乖乖地点头。他两只手拽着披风的两角,一溜烟儿地跑到了门口的位置,他个子很矮,几乎都够不到开关,他跳了两下,原路返回,从床底下掏出两根木棍——看起来更像是高跷一样的东西。
小家伙踩上高跷,利落地走到门口,弯腰,按亮了开关。
灯亮了,房间里灯火通明。
姜茉看着他的高跷,恍然大悟,原来他昨天就是这样出现的。他站上高跷时,身形颀长,整张脸都能出现在病房门口的小窗户里面。但当他离开之后,他又可以跳下高跷,这时候他身高变矮,哪怕从护士值班室的门口走过,门关着,护士也看不到门外的小家伙了。
亏她们一整天担惊受怕,还误以为会是不是厉鬼索命呢……
原来全都是虚惊一场,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须臾间,窗外的风雨倾泻进来,床上的被子都被淋湿了,徐钊感觉到湿冷,从迷蒙间清醒过来。
他睡眼惺忪,撑着两条手臂靠着床头的位置坐了起来。门口的小男孩儿瞪眼看他,一脸地警惕。
两个人对视一眼,徐钊微愣,他抓抓头发,转头看姜茉。
“这谁?”
“就是他……”
姜茉心焦,她转过头,凑到徐钊的耳畔轻轻地低语。“他就是昨晚出现在我门口的那个家伙,我比你早两分钟醒了,他刚才就蹲在我们床边的位置。”
闻言,徐钊目光一凛,忽地翻身下床。
姜茉心怕他冲动伤人,连忙叫他。“哎,徐钊,他只是个孩子!”
……她话音刚落,便见到徐钊把那小男孩儿抱下了高跷,他收起高跷,扛在肩膀上,又大步流星,转身去关漏雨的窗户。
姜茉虚惊一场,长舒一口气。
小家伙瞪眼看徐钊,握紧了两个小拳头。
“喂,你还给我!”
徐钊不以为意,利用透明的玻璃窗打量着身后男孩儿的表情。“说吧,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偷看姜茉,为什么要在医院里踩高跷,只要你能把你的作案动机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你这副高跷,我马上就还你。”
小家伙努努嘴,不说话了。
徐钊关好了窗户,又走到了小男孩儿面前。他弯下腰,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小家伙,这小男孩儿肌肤惨白,满头银发,连眼睛的虹膜都泛着一点点的淡粉色……
他了然,挑眉,转头看姜茉。
“白化病?”
姜茉轻轻地点头。她觉得也是这病……
医学上来说,白化病是由于酪氨酸酶缺乏或功能减退引起的一种皮肤及附属器官黑色素缺乏或合成障碍所导致的遗传性白斑病,属于家族遗传性疾病,为常染色体隐性遗传,常发生于近亲结婚的人群中。这种病并不会传染,但目前也无法根除,除了日常的对症治疗,再没有别的办法。
徐钊轻扯起嘴角,威胁着面前的小家伙。
“小家伙,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可叫护士过来了。”
小孩子一般都怕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怕打针、怕吃药,眼前的小家伙也不例外。
他一听说徐钊要叫护士阿姨过来,红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忽然推了徐钊一把,撒腿就跑。
出乎徐钊意料,这小家伙劲儿还挺大,不过他的高跷还握在徐钊手里,徐钊并不着急。更何况,医院儿科的孩子一共就那么几个,他想要找一个得了白化病的小孩儿,那还不轻而易举。
当晚,他锁好门,照顾姜茉睡觉。
翌日,一大清早,便掺扶着姜茉,找到了儿科这两天的值班护士。
二人跟护士说起此事,护士惊讶,数了数孩子的个数,又指着最中间的男孩儿道。
“你们说的是小伟吧,他就是这样,特别调皮,又爱搞恶作剧。”
姜茉探头看去,也看到了坐在最中间的小男孩。他满头银发,正背着光坐,好像眼睛很难受的样子,扁着嘴巴,正低头揉着眼睛。
护士长朝她走了过去,蹲下身,拉住他的手,劝阻他不要揉眼睛。
年轻的女护士接着说道:“患有白化病的病人,大多数视力都不好,畏光,爱流泪。而小伟的眼睛情况又比较严重,近两个月视力下降的利害,他父母这两天回老家筹钱了,医院的建议,需要给他动手术。”
姜茉咬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女护士看着姜茉,替小伟连声说抱歉。
“这孩子很任性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吧,医生说他视力能恢复到正常人的几率很低,动手术也有风险,他好像无意间听见了,总嚷着说自己很有可能会再也看不见的,他还总说他要在失明之前多看看漂亮小姐姐、小妹妹,要记在心里一辈子,我以为那就是童言无忌,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真跑去别的科室去偷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