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生这人,并不笨,至少比起乔军洋,聪明的有些过了头,两人对比起来,某人简直就是大草包,脑子一根筋,不会变通还死犟。
本来对自家侄子当不上武状元,乔振云这心里有还有些堵,但在接触龚生以后,却是一点都不堵了。
简直就是优秀,除了大字不识一个,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日在比武场上,龚生给乔军洋打的可算是个惨,他怕乔军洋记恨,便一直躲着他,乔军洋也是别扭,心里对其还是很佩服的,可碍于面子原因,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跟他说话。
每次鼓足勇气,想说些什么,龚生却见了他,一扭头就跑了。
谁叫他每次憋词搭讪时,那张别扭到扭曲的脸,在龚生的眼里就像再说:接招吧!
笑话,军营里私斗可是要按军规处置的,看乔军洋大有‘比武场没打过瘾,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当然得逃了!龚生可不想白吃了罚。
梁瑾瑾按他所愿成了文将,他文举得了二甲,武举又在乔军洋的名次之下,虽有些文不成武不就的意思,可在他的各项上来看,虽都不精,胜在文武双全,又是梁太傅的孙子,桢帝对他比对其他人更偏宠一些,让他自己好好想想是从文还是从武。
若是想做个谋将,桢帝已经想好,让他跟着骁王历练。
梁瑾瑾跟徒沈怡闹掰了,桢锦瑟那儿他不大愿意去,乔军洋更是他的死队友,娘亲只是一句‘任凭你自个做主’父亲只会跟着唱,他没有商量的人,也没个催,便闷头在家窝着,这一窝就入了冬。
桢锦瑟咳嗽好了又鼻子堵塞,抱着暖炉没松手,里外绒衣也没少加。
风月花茶,院中的万年青让冬景似春,算得上是府上唯一的好地了,今儿太阳暖和,桢锦瑟便来院中坐上一坐,身边仅跟着复玉一人。
复玉跟着他的脚步走,桢锦瑟觉得她走的太慢,侧身拉住了她的手。
“……”
她的手很凉,锦瑟却一点也不觉得。
因他知道,她的心是热的。
复玉垂头看着拉着的那细长的手指,美则美矣,除了皮哪还有点肉?
桢锦瑟这身子远不如前两年硬朗,一日不如一日。
复玉看着他过于纤瘦的腰肢,那么厚的绒衣也未曾让它看起来粗壮一点,心疼至极。
远远瞧见草顶大棚,桢锦瑟沉吟道:“到了。”
“……”复玉看着那大棚,沉默。
自从知道锦瑟常往院子里跑,五万两便主动张罗着搭了个棚子,里面摆着木桌长凳,跟雅正的万年青配在一起,俗气的很,简直毁了院中的景色。
桢锦瑟没说什么,有时还会进去坐了坐,但那也只是累了的情况下。
五万两是没看见桢锦瑟看到棚子时,因不悦而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沾沾自喜自己干了个悦主的好事儿。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也有了自己的交流方式。
“喜欢花吗?”
听到铃铛,复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桢锦瑟微微一笑,放开手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一会,揪出一朵模样朴素的小粉花,回头在复玉的面前放了会,抬手斜入她的发间。
“你送了我一个秋的花,总该轮到我送你了。”
锦瑟黑眸盯着复玉瞧,因病而折磨到憔悴的神情中带着情深,看的复玉痴醉其中。
她忍不住动身上前贴入他的怀中,脸亦埋了进去。
她遗憾的是,自己双手僵硬,无法抱紧他。
桢锦瑟低笑一声,微微的轻喘透着股满足的味道,他伸手抱住复玉,腻味的左右晃了晃:“原来你喜欢花。”
“……”哪个女生都喜欢的好吧!我只是想抱抱你!
桢锦瑟放开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脸,思绪走的有些远。
“北境之外是一片荒地,再过几百里却是一片山林,其间环境险恶,险恶之处我也只是略略耳闻,你跟着骁王伯伯征战北境三年,想必很熟悉,天耀似有进攻之势却迟迟未动,山林并不善于作战,驻守北境的秦将军定也束手无策……”
“……”复玉歪了歪头,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
“骁王伯伯早已按奈不住要行去北境,北境随时会打起来,也随时会有噩耗传来,他已向父皇表明,若是打了,便携你作战……”
“……”复玉一顿。
“我怕你随骁王去了,归来之时便不再是我的了。”
此话让复玉心里狠狠抖了一下。
锦瑟说的没错,若是真的跟着骁王去征战了,回不回的来都不好说,骁王一定不会让她再回到桢锦瑟的身边。
“国之兴亡匹夫有责,从秋始至东半我一直在想,可最后得到的结论,都是不让你去。”桢锦瑟为她捋去耳边的碎发,面上从容的笑道:“我是弱夫却不是匹夫,国破家亡,与我何干。”
“……”谎话,谁愿意看自己的国破家亡?
复玉心中产生了排斥,身体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桢锦瑟惊诧,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却停在了半空。
“你不信?”他苦笑道。
有了复玉山河可守, 没了复玉山河亦可守。
“骁王伯伯要携你而去,应是想杀了你,若是我不将你交出去,便只能顶着涂国所有人的骂声,当个弱夫。”
“……”复玉一傻,抓了两头懵: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复玉还以为,他只是为了跟自己说好听话,竟说出‘国破家亡,与我何干’的话。
“是混账话。”桢锦瑟上前拉住她的手,眨了眨眼道:“国不会破,家不会亡,损兵折将却是在所难免,我涂国觉不会输于那些小国,刚刚是我说了混账话,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
锦瑟一向说话算话,刚刚那也的确是混账话!
复玉歪头看他,见他态度诚恳,便在他的手心里动了动手指。
桢锦瑟像个小孩子一样大松一口气笑道:“不生我气了?”虽是笑着,但他的眼眸中却堆满了别的东西。
复玉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再次动了动。
他亦有自己的难处,却面上含笑,双眸深深,坚定的对复玉道:
“我不会你让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