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家虽好,就是礼俗颇多,这种从主子盘里取食的事儿,若是被闫家的管家看到了,还不知要怎么罚呢。
所以闫天命从来不逾越于此,更何况他本就将主仆之别看的很重。
一行人吃了早饭,按照惯例去北城门有没有开。
仗一旦打起,北城的城门门是不会开的,除非胜利,除非城门被敌军攻破……
“打胜仗了!”
好在城门总算是开了,闫情一脸喜色的先行跑了过去,闫天命跟上。
城门前一脸疲惫的驻兵拦住了闫情,闫情拿出自家的令牌,又指了指桢锦瑟。
那几个驻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忙挺直了腰杆,对着赶来的桢锦瑟行了礼。
“八皇子稍等,卑职现在就去通知骁王您来了!请您现在此等候。”
桢锦瑟点了点头。
走了一位驻兵,还剩下一位,闫情跳上门旁虎石墩,蹲在上面,昂了昂头问道:
“刚刚听你们说,战事还未结束?那这城门怎么开了?”
驻兵不动神色的瞟了一眼桢锦瑟身边站着的复玉。
“事关军中机密,卑职……不好说。”
闫情也不为难他,又寻着问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北城中吃的怎么样,喝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锦瑟!!”
不远处有位少年跳脱而来,尨眉藏朱砂,凤眼丽出尘,发上带着蓝色的翡翠玉冠,一身薄甲,满脸欣喜的对着桢锦瑟挥手。
桢锦瑟见来人,心中万般情谊自眉眼泄出,嘴角含笑同样也对着他挥了挥手。
“溢暄。”
桢溢暄扑过来,狠狠给了桢锦瑟一拳头。
“好小子,这么重义气,是不是怕我死在了北境,想来看我最后一面?”
桢锦瑟勾起手指,力度不轻的敲在了桢溢暄的额头上。
“嘶,啊!你还有这一手,好疼!”
“将你的丧气话尽数憋回去。”
桢溢暄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嘿嘿一笑,扫眼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复玉,嘴角咧开的更大了:“小守!你也来了!”
说着,他张开双臂就要去抱,桢锦瑟伸手捅了他的腰窝。
“嘶,哎?锦瑟你这……”额头疼完腰窝疼,桢溢暄抱怨了两声,趁着桢锦瑟不注意,一把抓过复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我就看看,就看看,都好些时候没见过小守了,你整日霸着,让我藉慰藉慰相思总不会少块肉吧?”
桢锦瑟皱了皱眉头,对桢溢暄的话生出了些许不快。
但想来他们也有三年没见了……
“……”桢溢暄盯着她看的那双眼睛,炙热的都要让复玉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银子。
锦瑟和溢暄,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
桢溢暄这身高起码有一八八的样子,那张脸更是阴阳并重,你说他杏眼女气,可他剑眉飒爽,眉间的朱砂又让他整个人都鲜明无比。
溢暄盯她眉眼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小守真的是一点也没变,再这样下去,我们老了你怎么办?”
“……”复玉的心中猛的一紧。
是啊,她一点也没变,可他们已经从小萝卜头,一个个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三五十年还好说,倘若百八十年以后呢?
那时候,世界上应该没有他们了吧。
她的脑海中,已经想到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锦瑟,没有了溢暄、乔军洋、徒沈怡,甚至是其他的人……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该怎么办?
复玉感觉到一种孤惧充斥着她。
一瞬间天旋地转,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她恍惚中失去了意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一把挣开了溢暄,大吼了一声。
“嗷!!!”
周围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复玉已经狂吼着张开嘴朝着桢溢暄咬去。
骁王正往此处赶来,他早已准备好擒拿复玉的绳子,此时见她发狂,忙在绳头打了一个活扣,朝复玉的脖子上套去。
“……”这个场景,复玉再熟悉不过。
她愣愣的看着头顶落下来的绳子。神智忽然恢复了些许。
如果真像顾无月所说。
北境是她的归属之地,那落入骁王的手中,亦没什么不妥,至少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看着长久陪伴自己的人,一个个的离开……
复玉脖间的绳子忽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拖在了地上。
“骁王伯伯。”桢锦瑟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扯住绳中,手腕上的金铃铛作响。
听到铃铛声,复玉的所有神识瞬间拉了回来。
“……”周围人惊恐的眼神告诉复玉,她刚刚做了不好的事情。
“放手。”骁王扯着另一头绳子,冷声对桢锦瑟道:“你既然带着鬼女来了北境,应该知道,她的下场。”
“为国助力。”桢锦瑟丝毫不退让道:“若是骁王伯伯的目的不在于此,本皇子现下便带小守离开。”
骁王并非扯不动绳子,也并非压制不住一个无权无势的八皇子。
锦瑟背后站着的,是自己的胞弟,更是自己的君王。
桢帝不让复玉来北境为骁王助力,无非是想借鬼女的名号,让想要侵犯涂国的野国们有所觊觎。
涂国为了平复战乱,更换的将军逝了一波又一波,往年因战乱而死的兵将又怎会是个小数目?
因此致使涂国文盛武败。
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想死,就算是以一个将军的名义。
那年,复玉出现了,她大肆杀戮,换来敌军对鬼女的恐惧,让涂国维持了近乎十年的太平。
可是骁王不甘。
用一个妖物换来的太平盛世,还正常吗?!
“……”他细长的双眼闪过一抹挣扎,猛地将绳子扔落在地,沉声道:“我骁王不需鬼女,但是涂国的百姓需她……”
桢锦瑟对这位有战神之称的伯伯心中还是充满了敬意,对着骁王的背影深深拘礼。
桢溢暄刚刚有些被吓懵,此时缓了过来,主动去为复玉解开脖间的绳结。
桢锦瑟一脸寒霜的蹲下身来,将复玉的半身抱在怀中,避开了溢暄伸过来的手。
“你刚刚同小守说了什么。”
定是他说了什么才使得复玉忽然发狂。
溢暄没想到自己有感而发的话,会让复玉那个样子,但好像也因为那些话,让桢溢暄感觉到复玉在害怕什么……
他再度伸手去为复玉解开脖子上的绳结,神色愧疚道: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