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有何用
安思源2021-02-28 20:282,525

  距离神策军营不远的地方有片竹林,林子深处的竹屋是林月白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在这里和姐姐一块住了数年。

  再后来,跟随杜衡离开苗寨后,他又独自在这儿待了两年。

  那两年李宴辅替他请了不少老师,文韬武略都没落下过,日子过得也不算差,衣食无忧,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一抹见不得光的幽魂。

  除了朱郯和杜衡,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李宴辅的关系。

  他和李宴辅通常都是约在这栋竹屋里见面的,老实说,他们最近几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关系也谈不上有多热络,然而,每回见面林月白还是会毕恭毕敬地唤他一声“义父”。

  端坐在竹屋里头的老者正在品茗,听闻到叫唤声后,他噙着笑着,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来啦,坐啊,我给你带了好茶。”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很慈祥,看起来温润得很。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已然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

  林月白弯身入了座,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明前龙井,芽叶鲜绿,气味甘甜,确实是好茶没错,他忍不住又饮了一口。

  面前的李宴辅笑呵呵地看了他眼,道:“喜欢的话一会就带些回去,我还特意为了你挑了一对玉如意,就当是送你的新婚贺礼。”

  “……多谢义父。”林月白神情微微一僵。

  虽然他行事从来都不会特意向李宴辅汇报,可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素来都在李宴辅的掌握之中,尤其是成亲那么大的事,李宴辅不可能不知道。

  尽管如此,他难免还是有些紧张,他参不透李宴辅的这份贺礼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日你大婚我就不来了,怕吓着人家姑娘,便只好今日邀你前来,我们父子俩也许久没有好好说过好了。”

  “嗯。”

  李宴辅端起茶盏啜了口,漫不经心地道:“听说你抓了段子七?”

  “他怕是已经查到您身上了,私闯军营也不清楚打探到了多少,保险起见我只好先将他关押。”

  “哈哈哈哈哈……”李宴辅溢出一阵笑声,“依我看,你是怕他坏了你的婚事吧?”

  “……”林月白沉默了,他知道什么事都逃不开这个义父的眼睛,强行辩驳没有任何的意义。

  “明日完婚后就把人放了,段子七背后还有荥阳段氏,再加上洛阳府的那两个少尹也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便是以整个权贵集团为敌,届时义父就算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他很乖顺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是我多虑了,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故而这些年来我也从不过问。”李宴辅又替他添了一盏茶,继续道:“说起来,要不是身份不允许我还真是想去瞧瞧唐家那丫头……是叫唐九金吧?你与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儿时的情分最是纯粹……可惜啊,我像你这般的时候就已经入了宫,还从未感受过那些个儿女情长呢……”

  “义父说笑了,您是心怀天下的人,无需为儿女情长所累。”

  “确实啊,我听人说,感情这东西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话说到这,李宴辅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从来都不会让我担心,既然决定娶那个丫头了,是不是账本的事有眉目了?”

  林月白微微一僵,犹豫了片刻后,道:“您确定账本就在唐九金身上吗?”

  “唐庭夫妇就这一个女儿,不在她身上又能在哪?”

  “会不会在宁家?也许当年左相抄了宁家时已经拿走了?”

  李宴辅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左相那儿有我的人,他若是拿了账本我必然会知道。”

  “可是,唐九金说她从未听说过什么账本。”

  这话李宴辅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依旧噙着微笑,不疾不徐地道:“都还没成亲呢,你就指望人家姑娘对你知无不言?这事不急,慢慢来。”

  “如若她身上真的没有账本呢?”

  李宴辅眸色一沉,“那留着有何用。”

  “……”

  “小白啊,你该不会真的糊涂到想跟她白头偕老吧?”

  “义父多虑了……”

  “嗯,那就好。”

  ————————————

  今日,便是林月白与唐九金成亲的日子。

  军营里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息,反倒透着一股风声鹤唳。

  一大早唐九金的营帐里就来了几个婢女,是负责替她梳妆打扮的,忙活了好一会后她们才离开,在帐子外头静静地候着,等着他们的中尉大人前来迎亲。

  她穿着一袭嫁衣,双手紧紧地互相攥着,不停地在营帐里头踱步。

  厚厚的帐帘将这营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她压根瞧见远处被关在铁笼里的段子七,这让她很不安。

  她想,段子七是绝不会让她就这么嫁了的,他必然会做些什么,而林月白也自然会有所防范。

  记不清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了营帐似乎有些不对劲,蓦地转头看去,杂乱脚步声传来,与之相伴的是影影绰绰的身影,外头似乎有不少人,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好一会后,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听了,有只手撩开了帐帘。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见到了形容狼狈的段子七立在账外,她倏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又盈满了眼眶。

  段子七噙着笑走上前,“哭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喜极而泣,她多半方才撩开帐帘的人是林月白,那便意味着段子七输了,甚至还有可能会赔上性命。

  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这嫁衣真丑。”

  “……啊?”

  “回头我们成亲的时候我给你挑件好看的。”

  “好……”

  “你们俩还在磨叽什么!赶紧走啊!一会来人了!”外头传来了一道嚷嚷声。

  听着有些陌生又有些耳熟,唐九金很确定自己应该曾经听过这声音,却又想起不来在哪听过。

  她还来不及细问,段子七就已经回过神,迅速抬手替她摘掉了那一头沉重又碍事的凤冠,拉着她冲出了营帐。

  唐九金这才发现营帐外头躺着不少士兵,看起来应该都是被打晕的,站在一旁的是刘应鸣和……余家那位少爷?!

  她想起来了,刚才那道催促声便是这余家少爷。

  余少爷正愣愣地看着他,虽说他的情窦初开早就夭折,也清醒认识到了自己和唐九金有多不合适,可她这长相仍旧还是不偏不倚地对了他的胃口,明艳到教他挪不开眼。

  “看够了没有?”段子七没好气地道。

  “啊……哦哦……”余少爷猝然回神,“对了,赶紧走,再晚就走不掉了……”

  已经走不掉了……

  唐九金瞧见不远处正领着一队精锐朝着他们走来的林月白,他连衣裳都还没有换,看起来是早就料到这婚礼很难顺利进行。

  “段府尹……”林月白在他们面前停住了脚步,瞟了眼段子七和唐九金紧紧交握着的手,“你这是要带我娘子去哪呀?”

  “林中尉是糊涂了吧?还未拜堂,哪来的娘子?”

  “呵……”他冷哼了声,厉声冲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把这些人都拿下!包括唐九金!”

  那些士兵正要上前,余家少爷居然高举起手里的卷轴,喝道:“太后懿旨在此,谁敢造次!”

  哪来的懿旨?!

  唐九金满脸的迷茫,回过神时发现面前的那些士兵已经跪了一地,就连林月白也不情不愿地跪着。

  在段子七的拉扯下,她也“砰”地一声跪了下来,等候余家少爷宣旨。

继续阅读:去向我姐姐好好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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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上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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