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得跟何蕊先离开,林月白防心重,我若是待在家里他是会想法子把我看得死死的。”
方才段子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唐九金瞪着身旁的男人,他正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均匀而有规律……显然是睡着了!
并且!睡相还极其得霸道!手紧搂着她,脚横跨在她身上,完全就是把她锁得死死的,唐九金觉得她连翻个身都难,更别提起来了。
可是这样下去不行啊,他已经在她房里耗了一个多时辰了。
想到这,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牙把他推开,这对于全身酸疼的唐九金来说着实有些难。
动静很大,他似乎是被吵醒了,皱着眉头哼了几声,又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见状,唐九金连忙伸出脚踹他,“段子七,你快醒醒,别睡了!你得走了!”
“……怎么会有你这种睡完就赶人走的女人。”他有些不悦,皱着眉头,惺忪睡眼微微眯起,大手一伸,紧箍在她腰间,又将她重新拉回了怀里。
“不是……”她挣扎了一下,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他根本就是纹丝不动,唐九金只好柔声提醒,“你不是得跟何蕊先离开嘛。”
他长腿一伸,又将她往自己这边勾了勾,把头埋在她的发间,闷闷地道:“不想走。”
这还是唐九金头一回见到他撒娇的模样,跟她小时候赖床的样子有些像,她心头软绵绵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揉着他的头。
其实她又何尝舍得让他走呢,要是能就这样相拥一整夜该多好呀。
转念一想,往后总会有一整夜的……哦,不对,他们之间定是会有很多很多的夜晚……
想着这,她心一狠,劝道:“都一个多时辰了,总不能让何蕊就这么一直在你房里等着。”
“等一下又不会死……”他继续耍着无赖。
唐九金轻轻叹了声,道:“子七,何蕊这是搭上了自己的名节在帮我。”
段子七是不会娶何蕊的,这事她知道、何蕊知道、段夫人和段老爷也知道,可段家和何家的那些丫鬟小厮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瞧见段府尹在何府住了好几日,只瞧见段子七把何蕊带回屋子待了一个多时辰……他多半还吩咐了下人们不准打扰吧?
旁人会怎么想呢?往后又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呢?何蕊终究还是要再嫁人的,这些传言怕是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吧。
这劝说看来还挺管用,段子七怔了怔,无奈地叹了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
他其实是知道的,何蕊这么做并不完全是为了帮唐九金,更多的是因为她娘,虽然何夫人醒了,可只要这事还未查出个结果来,那便还不算完,何夫人还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洛阳府的人守得了一时却守不了一世。
事实上,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有不少人都已经好些天没合眼了,比如刘应鸣……
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想,就算他说了,唐九金也多半会认为何夫人之所以会招惹上这等祸事也是她害的,所以何蕊归根究底还是在帮她。
为了不让唐九金有更深的心理负担,他选择了默然起身。
她也跟着坐了起来,见他立在床边穿衣裳,笑着道:“我替你穿吧。”
他微微一愣,眼眸亮了,“好啊。”
“只是替你穿衣裳,你别瞎想……”她借着翻身下床的动作来掩饰颊边的红晕。
“瞎想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羞愤地瞪了他眼。
“哈哈哈哈……”他溢出一声朗笑,摊开手方便她替他系上腰带,“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我想过了,得回头成亲的时候我得要他个十天八天的休息,到时候我们慢慢来。”
“……你是想要累死我吗?”
“这种事讲究配合的,你累了我来,我累了换你来。”
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的记忆,那种快要散架的感觉让唐九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瞎了眼,“我怎么从前就会觉得你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呢。”边说她边用力勒紧他的腰带泄愤。
“巧了,我以前也觉得我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他垂了垂眼帘,看着她,目光柔得很,“可能是因为还没遇见你吧。”
她低着头,抿着唇,偷笑着。
段子七显然不是个太会配合的人,替他穿衣的过程中他一直不太安分,时不时地把玩一下她的头发,又时不时地轻抚着她的耳垂,还时不时的在她颊边偷个吻……
她也懒得阻止,只好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总算把他拾掇好了,唐九金微微往后退了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真好看呐。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攀上了脖子上的那块紫玉,用力扯了下来,递给了他。
他讷讷地眨着眼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拷着我?”
“你哪还需要拷……”她想,她就是想要甩掉他都甩不走的吧?也全然不担心他会被别的姑娘给拐跑,这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她很喜欢。她将那块紫玉塞入他掌心,“何夫人那日提到账本时曾问过我,我爹娘是否有跟我交代过什么特别的话又或是给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就只有这块玉了。这是我娘的贴身之物,她一直都戴着身上,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没给过我,可从乱坟岗醒来后它就在我脖子上了,我想,这很有可能是她临死前给我的,兴许给我的时候还交代过什么,可惜我想不起来了。”
段子七眉目一凝,垂眸细细打量起这块玉,这玉不大,女儿家的贴身之物自是以秀气为主,颇为厚重的绀紫色,上头刻着繁复的纹路,应该是一些寓意着吉祥喜气的图案,材质极佳,除此之外,一时半会他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我也没瞧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唐九金这几日都快把这玉给研究透了,也未曾发现什么,“但这东西带在身边我总觉得不安全,所以你替我收着吧,最好是回头让何蕊瞧瞧,她见多识广,兴许能瞧出什么名堂来。”
“好。”他将那块玉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怀里,腾出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恋恋不舍地承诺道:“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嗯!”
“……”他张了张口,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强逼自己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
看这架势是又要翻窗出去,再自己府里待得那么憋屈也当真是难为他了……
唐九金默默看着那道身影,憋着笑,她自是猜到是什么让他欲言又止。
于是,在段子七翻墙而出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她轻轻浅浅地话音……
“我不会让林月白碰我的。”
他立在窗外,仰头看了眼天边的弦月,笑得甚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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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七说的没错,段夫人的戏是真的多……
眼见段子七又要去何府守着了,她立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着,全然没有了她一直以来坚持的大家闺秀风范。
这也难怪,府里上上下下多少都知道少爷和二小姐的事,可转眼少爷又说要履行婚约娶何家二小姐了,而眼下聘礼也没下、八字也没换、礼也没成,就索性日日住在了何府里头,也不见对二小姐有什么交代,更遑论安慰了……属实该骂,憋得住就不是夫人了……
只是,她骂得越欢,少爷和那何家二小姐便走的越快,转眼马车就已驶出段府所在的坊了。
至于二小姐,打用完晚膳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眼下动静闹得那么大,她不可能没听见,就是她没听,却也不见她出来。
跟二小姐关系甚笃的那位林大夫也不见了踪影,往日府里有什么事总能瞧见他立在一旁静静地看。
换言之……
“夫、夫人,差不多就行了,人都走了,也没见那林大夫,这戏都没人看要不就别唱了吧?身子要紧呐。”立在她身旁的段老爷轻声劝道。
段夫人略微停了下,转头看了眼自家夫君,没好气咕哝了句,“谁说我这是在演了?”
“……啊?”段老爷很费解。
“亏你还是当人爹的呢,你没瞧见你儿子那张脸吗!”段夫人咬牙切齿地道。当然,声音很轻,也就只有一旁的段老爷能听得清。
虽然是听清了,但段老爷显然没听懂,“他脸怎么了?”他想到了什么,低低地惊喊了声,“被九金打了?不应该啊,没瞧见有伤啊,再说九金又岂会看不懂子七的用意,就算恼他没有事先同她商量,打人也不会打脸呀。”
“伤什么伤啊!他哪来的伤啊!他明明一脸酒足饭饱、春风得意啊!”
“呃……”到底是过来人,段老爷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表情我在你身上见过好多回,不会错的!他把九金给吃了啊!绝对是吃了啊!连个明媒正娶的婚仪都还没给人家呢,居然就先下手了!”
“……”
“有其父必有其子!”段夫人愤愤地瞪了眼段老爷。
“…………”不是,骂儿子就骂儿子吧,做什么要把他捎上啊!
他当年虽说也急了点,可是第二天就把聘礼送上门了呀!
这人吧,果然不能留污点。
就这样,原本骂着儿子的段夫人逐渐把矛头对准了自家夫君。
当然了,她骂得很含蓄,含蓄到旁人压根听不懂。
只是今晚的段府格外得鸡飞狗跳……
谁也没留意到,段子七和何蕊的马车驶出坊内后,一抹黑影悄然跟上。
那道黑影轻功极佳,悄无声息,纵是马蹄再疾,他都显得不费吹灰之力。
直到目送着段子七和何蕊下了马车、入了何府,他就近找了棵树,躺在树杈上,大喇喇的,面上也没丝毫的遮挡,仿佛完全不怕被人瞧见,那张脸怕是寻常人也不敢多瞧……他颊边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疤,一直从眼角蔓延到脖颈,瞧着极为骇人。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地盯着何府里头的一切动向,确保连只苍蝇飞出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