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乘是在安宰府上醒来的。
之前寻回乾乘,安辅城已经知会了太后,太后觉得宫里人多眼杂,便拜托了安宰相救治皇帝,又暗里请了好些御医一同过去。
皇帝没有中毒的迹象,御医从未见过这般病症,幸亏安宰府上有位见多识广的江湖游医,说这不是毒,而是药。
是鹤偶族的药。
众所周知,鹤偶族人丁虽少,却以制药为荣,这药有好有坏,制成不易,都是极为难得的东西,外人一般拿不到。
如今皇帝便是服了这些药……
此事实在安辅城的意料之中:乾谙既然跟鹤偶族勾结在一起,会用鹤偶族的药也不足为奇。
可令他心惊的是,这药的用效是令人变傻的。
何风起说:“这药本是十日后才见效,但喂药的人太过急功近利,加重了药的分量,原本再有一日——皇上便再也救不下了。”
安辅城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堂堂皇帝,又是王爷的亲兄弟,怎就遭了这般毒手?!
何风起本是奇风轻赌的老板,不仅擅赌术,也精通药理。见安辅城郁结难平,他宽慰道:“大人放心,这药量加重了也不是件坏事。若按照之前所说,一步一步、每日三餐地凑够十日,即便今日救下了皇上,日后定也有后发之症。但如今却不同了。”
“此话怎讲?”
何风起解释:“这药虽霸道,可若超了分量,只需停一日便算前功尽弃了。这药来势汹汹,退的也凶猛,到时草民再开些驱除余药的方子,皇上喝了便不会再有大碍了。”
安辅城心中不由称奇:鹤偶族的药竟这般与众不同。也幸得这般与众不同,皇上才能得以无恙。
他信得过何风起,便派了人去领了方子煎药,日日为乾乘喂药。
一连养到十余日后,乾乘才醒了过来,人却呆愣愣的。
安辅城不敢打扰,生怕余药未尽,只在一旁候着。
许久。
只听乾乘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这才转了转,道:“辛苦你了,安宰相。”
“应该的。”安辅城行礼,道,“皇上的身子可还有别的不妥?”
乾乘摇了摇头,起了身。
“朕已经好了,过了这些日子,朕该回宫给太后请安了。”
安辅城帮乾乘递了鞋子,听着乾乘的意思,仿佛昏迷时是有意识的,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安辅城悄然道:“皇上可记得什么?”
“朕都记得。”乾乘穿了鞋子又拿过旁边的衣服,似平常一般,“虽被喂了药,可还能听到身边的动静。”
安辅城心道果然如此,看着乾乘的模样,只觉得经此一事,新帝又成长了些许:喜怒不动声色。
这药几乎让皇帝变得痴傻,可如今他却能如此平淡地说出来,足见隐忍了。
“皇上用了膳再走吧?”
乾乘出了门,回首一笑,又冲着安辅城揖手一拜,道:“安宰今日所惠,朕永不敢忘。至于用膳一事——今日朕已喝下了一大碗的汤药,此刻肚子已再无余地了。”
二人相视一笑,安辅城送了他出了府,又派人小心跟在后边护送着,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何风起随之而来,笑道:“大人很看好这位新帝?”
安辅城慈和一笑:“皇上就是皇上,就算有人心怀不轨之心想要撼动,那也是无济于事——只是鹤偶族实在太越界,你觉得应该如何惩治?”
此话一出,便见何风起的脸色一变,当即跪地道:“大人,鹤偶族今日所为完全是因了族长偶罗胜,这全是偶罗胜的意思,族人是无辜的,还望大人明鉴!”
安辅城只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安辅城才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奇风轻赌再好,你也不该总在外边飘着。偶罗胜做了族长,会把鹤偶族带入死地,可你不同。”
何风起只垂着头。
“就算你在国都开了奇风轻赌,扬了名又如何?你可还记得你原本的名字?”安辅城冲他伸了手,一字一字道,“鹤、风、起。”
何风起看着安辅城,终是借了安辅城的手起了身,随即躬身道:“草民这就回去,尽全力护住鹤偶族!”
“孺子可教。”安辅城拍了拍他的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