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了月,骆绯喵才眨了眨眼睛。
她方才一直在想,月亮上是不是真的住着嫦娥,嫦娥身边又是不是真的养了一只兔子。
旁人都说天上有多少星月,地上便有多少人——都是一一对着的。
她想,若是老爵爷,他那般潇洒肆意的人,肯定不会贪恋星辰,说什么也得进到月亮里去瞧一瞧嫦娥的模样吧。
说不定,稍稍低了头,便能瞧见凡世的她了。
看看她把他的荣耀糟蹋成了什么样子,肯定会从棺材板里气得跳起来,说不得又得去寻大木板子打她脑门。
不过她也不怕,那木板向来都是重拿轻放,除了第一次真真挨了回打之外,其余时候她都是不怕的。
一转眼,老爵爷都去了好几年了。
这一次,她被削了爵、被赶着出了国都,丢了骆家后辈的荣宠跟面子,若老爵爷还在,不晓得她会不会挨顿狠的?
想想都觉得激灵。
骆绯喵又眨了眨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夜已深,她还没睡,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怕。
她实在是怕老爵爷入梦掐死她……
回头看了看柳柳,柳柳也是熬不住了,靠着门框正打着瞌睡呢。
骆绯喵:睡得真香,其实她也想睡……唉!
蓦地。
“小丫头想什么呢,是不是对月思郎君呢?”
“谁?”
骆绯喵终于来了一丝精神,随后便瞧见一团雪白的东西滚到她脚边,嗅来嗅去,哈喇子流了满地。
骆绯喵急忙收脚,整个人都缩到了藤床上,地上的那团雪白却是摇着尾巴,冲她吐了舌头卖好。
“汪!”
骆绯喵不由吞了口水:这狗崽子真当她健忘的么,明明走之前还咬了她,如今居然还敢冲她讨好卖乖!
“嘘。”又听一男子小声道,“雪灵,过来。”
男子的声音很熟悉,雪灵又这么听话不叫了,骆绯喵隐隐觉得不太妙。
骆绯喵回头看了眼柳柳:柳柳还在瞌睡着。
“小姐看什么呢?”男子终于从阴影处走出,怀里抱着雪灵,看着骆绯喵笑,“小姐可是怕雪灵?”
骆绯喵见男子果然是吴灵,不由暗暗给自己打了气,道:“吴灵,你不去轩鹰国守墓,来我这里做什么?”
对于吴灵,骆绯喵心里可没半分稳处,这人善驯兽,从前就驯了一群狼去闯牢,如今又驯了雪灵来咬人,可见是极有本事且居心不正的。
但凡他一来,她便要担心密牢的秘密会泄露,不得不提防些。
可如今她在汇泱,早已大不如前了,抓吴灵?更是痴人说梦。
月纱小筑虽比不得中砂府护卫严谨,到底也是有些人在的。他今夜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还带了一条狗光明正大地来,想抓他?怎么可能!
所以,她只能挑他的痛处来抓。
她说完“守墓”二字,果然见吴灵收了笑,面上难免悲戚神色。
“说到底,落尾公主是因你而死,虽然你们二人许久未见,又天人永隔,可也不能这般草草了事——吴灵,公主当初没有同驸马葬在一起,又在碑上刻了你的名字,想必九泉之下实在孤独,你不如去……”
“谢小姐好心。”吴灵心里针扎般难受,眼中已然有了泪意。
骆绯喵眼见有效,岂会住口,又道:“公主生前荣耀,逝后去了个无人看顾的墓地,正正缺个守墓人。我看,先生去倒是正好,您放心,一应事物,我定会帮您准备妥当——虽说如今中砂府也落魄了,可盘缠还是能出的起的!”
吴灵一愣。
“一千两还是一万两?”骆绯喵见他不说话,想着许是他动心了,“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轩鹰国那处有我们府上的一间铺子,卖的是金银首饰——先生若是缺东西了,铺子里的物件可以随意取,您看如何?”
吴灵这才缓过神来,笑着揶揄道:“小姐这是在贿赂我?”
骆绯喵咬咬牙:“那铺子也给你了!”
吴灵笑意不减:“从前落尾长公主也如此贿赂过我,说要给我一个店面做营生,后来我将那店面给砸了——小姐觉得我像是贪财的人?”
骆绯喵一想,听吴灵的这意思,是不要了?可他对落尾长公主应是情深——如今说起她来怎地是如此平淡的模样——这不对啊!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讨好处的,只是想跟小姐做个交易。”
骆绯喵当即坐好,洗耳恭听:“先生请说。”
“前几日雪灵救了一个人。这人小姐认得,是您日思夜想的。”
骆绯喵一愣:她日思夜想的人?
老爵爷?
不能啊,老爵爷都入殓了,怎么可能!
吴灵说的自然不会是老爵爷。
不过,她这些日子除了想老爵爷,唯一念着的便只有……
乾乘!
“他如何了?”骆绯喵忙从藤床上下来,虽心中焦急,却早有意料。
她不是不知道,削爵一事是为的什么,她同他先后出事,几位王爷已是太过猖狂。
是他要护她,想让她离开国都这个是非之地,所以当他提出削爵时,安宰没有反对,旁人亦没有反对。
她都明白,所以才会更生气!
明明是一船的人,遇难时只管将她推到小舟上,丝毫不管她乐不乐意!
如今他自己待在国都,成为众矢之的,但凡有所差池,必会出事!
“小姐稍安勿躁——他被人关了起来,幸亏我去的及时,正好救下了。”吴灵安抚道,“他现在无事,虽醒了可身子十分虚弱,连地都下不了。”
骆绯喵恍然想起吴灵说过的交易。
“你想要什么?”
吴灵不去轩鹰国为落尾报仇,来这里做什么?落尾当初为什么自尽,跟轩鹰国如今的皇帝可脱不了干系!
吴灵此举,难道是为了拉拢乾乘,然后再去对付轩鹰国?
他究竟想要什么?
吴灵一愣,随即笑了开来:“吴灵无处可去,只求小姐收留——小姐若应,我这便带你来见他。”
要她收留?
骆绯喵不由蹙眉,猜测道:“你是想要密牢?”
吴灵从前是江湖人,说句难听的话,是要比骆威武还要不受教的,性子野得很,连狼都能臣服于他。
如今虽说老了些,说什么无处可去,世间这么大,也实在用不着她收留……
这居心,妥妥的不正。
但骆绯喵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虑了。
“你想要什么不如直说,就算是密牢——虽然不能完全给你,可也能……”
“小姐多心了。”吴灵抱了拳,看向瞌睡着的柳柳道,“我只是觉得柳柳姑娘长得很像落尾公主,所以想来您府上,多瞧瞧柳柳,只此而已。”
骆绯喵差点惊掉下巴,她望着瞌睡着流口水的柳柳,久久不能回神。
吴灵急忙举手保证:“我发誓,不会时时盯着柳柳姑娘看的,也不会干扰她嫁人,每日只要瞧一眼,一眼就好!”
此番痴心……
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还真是个问题。
“这事儿我得先跟柳柳商量商量。”骆绯喵咂了咂嘴,“你能不能先带我去见见他?我要确保他是安全的,才能……”
“好。”吴灵弯眼一笑,应的十分爽快。
骆绯喵回头看了看柳柳,心下觉得吴灵这要求,她或许,是,要答应了。
不过她也想好了,待此事一了,若吴灵说话不算数,她大不了再去密牢里提个人出来——或许会越来越乱,但事到如今,她只能先顾着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