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灵许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所以才会把乾乘放在距离月纱小筑不远处的小水院。
小水院虽比不得月纱小筑清爽,却也是个夏日里游客避暑的好地方。其内里有十几个单独的小院,各不打扰,最好的有十二个雅苑,分别以时辰命名,分别是子院、丑院、寅院……亥院。
小水院虽名字带了个“小”字,可实则却要比月纱小筑大些,常受国都贵人们的青睐。
话虽如此,但其中的“丑院”因着名字不好听,所以住的人也少。
吴灵带她去的,正正是丑院。
往年酷暑时分,丑院时常无人选,除非迫不得已,如今才是初夏,自是没人来的。就算有人来了小水院入住,也不会对丑院多加留心。
“我跟老板说,弟弟生的丑,不想被人打扰,便住了丑院,所以几乎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吴灵推了门,“他就在里边。”
骆绯喵却有些踌躇了。
人就在里面,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了,该说的话一句未曾说过,旁人只道他们是君臣,还是反目成仇的那一类。
可他们却明白——不仅是如此。
“小姐怎么还不进去?”吴灵不由一笑,“难不成是怕我害您?”
骆绯喵瞧了一眼黑透的夜,她若怕便不会跟着来了。
想了想,她道:“实不相瞒,这小水院的掌柜恰属中砂府人,往年报账时也是向月纱小筑报——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也就是说,小水院是她的地盘。
吴灵一笑,似乎并不意外,拱手道:“此处既是小姐的地方,那吴灵便先告退了,小姐若有事,可让雪灵来寻我。”
说着便将狗绳往骆绯喵手里一丢。
骆绯喵没接,只问:“这狗可还咬人?”
吴灵摇了摇头,笑意不减:“吴灵如今是小姐府中的人,那雪灵自然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人的。”
吴灵一语双关,一是回答骆绯喵的疑虑,二也是表述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害人。
骆绯喵深吸一口气,终是进了屋。
屋子里灯火透明,尤其是旁边的书桌处,一人正捧了书看的认真。
骆绯喵只觉眼眶一热,却又将泪意忍了,虽踏了门进来,却还是不敢向前。
此情此景,倒叫她想起岭南时候,他也是如此用功读书。可惜遇到她这般的引路老师,真真是害了他。
可看着看着,她便觉得不太对,岭南时乾乘很用功,如今虽也在看书,但——
谁家的书是倒着看的?
骆绯喵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打量着:乾乘这人,看书时一向认真,哪怕当初骆威武被倒了满身的菜汁,也没见他抬过眼。
不知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此刻,只见乾乘的睫毛闪了闪,随后抬了眼,看到她后,眼睛一亮,道:“爵爷,你来了。”
骆绯喵转了眼,将手支了脑袋,转脸道:“甭叫我爵爷,我可当不起。”
乾乘一笑,放了书,恍然间发现自己将书拿倒了,颇有些尴尬,解释着:“方才听吴先生说你要过来,朕不太敢见你,这才拿书挡了,爵爷莫要见怪。”
“我如今不过是个草民,皇上这么说真是客气了。”
骆绯喵也不知怎地,未见时的这一路心中不知起了多少波澜,偏偏见了面又变成了这般颇为斤斤计较的模样。
不想乾乘倒是个好脾气的,起身到了她身边,拱手行礼道:“爵爷大量,便不要再生气了——等朕回了国都,定会撤旨,到时,爵爷自然还是爵爷。”
骆绯喵本来看重的便不是这个,乾乘如此说,更令她气火颇涨。
“我不在意这个,因为我知道你赶我出国都是怕旁人将你我视为一体,再对我下手。你本是一番好意,可我却气极——就算你要做戏,也该提前问一问我!”
乾乘眨眼:“那问了爵爷后,爵爷会走吗?”
骆绯喵一口“当然不会”噎在了嗓子眼中。
她知道他的意思,皇帝做久了,又读了那么多劳什子的兵书、史书,学个“先斩后奏”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总之!”骆绯喵挥了手,“你不要叫我爵爷,也不必!”
乾乘却是笑了一声:“可是这件事安宰也有份啊,爵爷就算生气,也不能可着朕一人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