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这地界很大。
乾乘要搜集官员谎报灾情的证据,其实并不难,毕竟单看此处人声熙攘,哪儿像受灾的模样?便是那乞丐,都吃得圆桶一般。可是说不难却也难,因为最重要的是如何呈出证据来。
骆绯喵问过乾乘,可他压根就不说,还要保密。那一瞬,她有一刻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又对此事起了好奇,故而原本想等着乾乘的病好了就回国都的她,便硬生生地跟在了岭南。
自然,留轩身为“赠品”,也随了她一起。说起来,留轩带的好东西多得很,但骆绯喵却觉得他十分小气。
譬如留轩养的毒蘑菇,她觉得挺好看,想要一支养着看景。然而留轩却说这蘑菇有毒,只许看,不许碰——还扯出她在马车上偷拿他的毒蘑菇一事,言语间很是嫌弃。
她——遂罢。于是又将目光看向了那只兔子。
兔子虽无毒,却更是不成了,她只是稍稍一碰,他便会说:“小心些。”
她问:“我能不能帮你养两日?”
他笑得十分温和,然后吐出两个字:“不行。”随后一把抱起兔子,“它认生。”
骆绯喵便也不厚着脸皮讨了,改为观察乾乘跟骆威武的行踪——据她查看,乾乘跟骆威武常结伴外出,都是早晨出去,夜里回来。
不过这三日过来,他们的眉只管皱着,骆绯喵瞧着他们也没搜集到什么证据——心下的好奇也转变成了看笑话。
第四日的时候,骆绯喵正好醒得早,正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当即也跟着起了,尾随在乾乘跟骆威武身后。
旁的倒是没瞧到,只看到这两人跟岭南人交涉,也不知说了什么,很是受嫌弃。骆绯喵觉得奇怪,也顾不得躲藏了,便凑近了去听。
骆威武:“老板,你便说一说你近日的收成又如何?”
乾乘也点头:“我们又不会害你。”
老板皱眉:“不是同你们说了么,收成不好,饭都要吃不上了!”
乾乘与骆威武互视一眼,看着老板的店内摆放的最新款的珍贵布匹,十足地不相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摇了头出了门。
骆绯喵急忙藏在店铺旁的布料堆旁。待二人走了,她又听到店内老板同伙计说话。
伙计问:“老板,这两个外地的为何来问咱家的收成?”
老板皱紧了眉,望着门口:“听声音是国都那边的,许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一类,要来加重赋税的!”
骆绯喵轻咳了声,背了手进去,操着一口纯正的昌岭口音道:“老板,你这话可就说得(滴)不对了,就算那俩是钦差,也不见得就是来加税的(滴)啊!”
老板瞧骆绯喵的口音很是亲切,也没了顾忌,凑近了些悄声道:“你懂什么,现今换了个无能的皇帝,国库早就空了,他不加重赋税能怎么办?没瞧见他都朝臣子伸手要钱了么,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不是迟早也要被宰?”
骆绯喵不由一凛——朝堂的事,区区一个小掌柜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
她状若不经意道:“你又如何确信他们就是钦差——有这么不像样的钦差吗?”
老板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不过还是道:“有备无患么,上头早就说过会有钦差过来,他们二人这么奇怪,就算不是钦差也好不到哪儿去,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上头?
骆绯喵还欲再问,肩上便搭了一只手,她一转头,便瞧见留轩站在身后,笑看着她道:“出来也没打声招呼,饿不饿,可要去吃点东西?”
不知是不是骆绯喵的错觉,她似乎看到留轩同那老板对视了一眼,随后老板便低垂了头不再作声,转而去收拾旁的物件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看着留轩的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穿——初识不久,这留轩总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你陪我吃早膳,我便告诉你啊。”留轩笑笑,毫不在意她的打量,随即便径直出了门。
骆绯喵嘴角一抽,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的留轩像极了国都里花楼的某位姑娘,曾几何时,那位姑娘对她讲的那句话。
“小哥,来抓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