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日宴过后,整个京州城的议论焦点都不自觉地转移了。
这次挂在嘴边的依旧是顾家小姐,只不过换成了顾兰,而不是顾盈。说的都是顾兰如何地有诗才、画技,又是如何地能言善辩,忠义两全。
甚至连民间都流传起了许多顾兰辩毒救父的话本子,口口相传,顾兰一下子成了百姓口中的巾帼英雄。
紫苏杜若去外面添置胭脂水粉,听了回来都觉得浮夸又好笑。
不过宫廷里的奇闻异事,向来是百姓们喜好的谈资,再经说书人一加工,可供酒楼茶馆的人们高兴好久。
而顾芊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凡是目睹过她真容的小姐和夫人,都不敢再去回想,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
猩红猩红的脸,没有一片白嫩的皮肤,实在是吓人得紧。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各种猜测,说道顾家三小姐顾芊身有不治之恶疾,一不小心还会扩散传染,人人避而远之。
她们心里都暗暗决定,若非特殊需要,绝对不跟这样的“丑八怪”有所来往了。
连顾府里的下人,在暗处也喜欢偷嚼口舌,飘雪和柳絮见了都替自家主子生气,见一个骂一个,玉湘居里倒是清静了不少。可惜的是,却不能尽缄人言。
自春日宴后,宋景熙一直在皇宫里养伤,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多少耳闻,不过他向来对事情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听别人在耳边吹风,他也要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
天气已经快要入夏了,紫云斋内的蝉鸣日盛,天气更加地燥热起来,雷阵雨也经常到访,湿气亦逐渐加重。
因为刚刚入夏,换季的时候人的身体难免有所不适,杜若虽然平时粗枝大叶,但在应时而食上可是很有讲究的。
她见这些时日顾兰和林月霜她们有些食欲不振,胃口不好。
便不再烹煮肥甘腻滞的鱼肉和甜品,平日的饮食清淡的素食为主,诸如葛根粥、绿豆沙、薏仁水、酸梅汤之类的,给主子们清补清补。
还吩咐厨房特意在餐前餐后备了些清热消暑、生津止渴的蔬菜瓜果,都是应季的新鲜果品。
顾兰最喜欢吃西瓜,这几天她莫名地感觉心很烦乱,而且贪睡晚起,有些精神懵昧。杜若每次给她备点梨子、西瓜,润肺去燥,凉甜可口,补养效果好得很。便让她也给院里的下人们多备点消消暑。
除此之外,经过杜若的精心经营打理,院子里也另换了一副气象。
她可真是个称职的“小园丁”,将春日里开的玉兰、迎春花、梨花都移到了暖芳阁中去。
她移栽了三两盆百合、栀子花到庭院中。夏天自然是少不了夏荷的,顾兰让几个小厮搬了一个大缸,里面栽了几株未开的荷花,偶尔会有几只蜻蜓静静地停在水面上。
等着入夏再过一段时间,便能闻到粉蕊满园吐清香了。
为给顾心顾婉提供一个好玩的地方,碧枝桃杏特意支了个花架子,种上了藤蔓类的花花草草,像牵牛花、指甲草。
有事没事摘点下来玩,自己做点花青、寇丹或口脂,涂在指甲上,很快便可消磨夏日绵长的时光。
顾兰在春日宴上勇敢地站出来救了顾远,顾远对紫云斋施宠日盛,特别是林月霜在马球场上差点就出了意外,他自觉愧疚,没有保护好妻子,便一天一天地往紫云斋跑。
林月霜身子弱,受了惊吓本来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有了顾远的陪伴,很快恢复了奕奕神采。
这一日的傍晚里,林月霜和顾兰正在院子里乘凉,母女俩正在闲聊着,晚风习习,凉爽得很,格外惬意。
“兰儿,你可还记得那日救我的那位杜公子?”
顾兰没有想到林月霜会提起杜逸萧,想起杜逸萧那副嘻嘻哈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嘴角,一时间没有回应。
“我看那个公子倒是很不错的。”林月霜评价说。
“就是个风流的纨绔子弟……”顾兰忍不住拆台。
“兰儿,人家不管怎么说都救了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娘总觉得他肯定是个善良的好男孩。”
林月霜也不是没听过杜逸潇的传闻,都说他爱上秦楼楚馆,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可她从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好了娘亲,没事干嘛提起他啊……”顾兰嗔道,虽然说杜逸潇真的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娘亲,可她总觉得拉不下脸来。
“这样吧,兰儿改日去书院的时候,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他才行。我让蓉芳准备一点东西,你一定要替娘带到。”林月霜心细得很。
顾兰咋舌,但也无奈应下了,毕竟人家对自己家有恩,感谢还是需要的。即便不想和他过多交集,那么送了礼物就算了吧,敷衍敷衍就能过去了。
顾心和顾婉摘了两朵牵牛花,往凉椅这边走过来,非要帮顾兰带上,看到两个小家伙,她想到了宋景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的确为了救两个妹妹而负了伤。
对于一个仇人而言,欠他的情,等于抵消了对他的仇恨,顾兰是万万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而对于杜逸潇,她倒没有这种感觉,她心里头觉得,杜逸潇也没少占她便宜,就当是他的赔罪吧。
“兰姐姐真好看,比那日宴会里的所有姐姐都好看!”顾婉的嘴巴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真是惹人疼爱得不行。
心儿插嘴说:“娘亲生的女儿,都好看。”这相当于绕着弯夸自己,率真得可爱。
顾兰莞尔,笑得很开心,掐了掐两人的脸蛋,把身旁的冰糖雪梨水取来了让两人解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