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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顾芊一路狂奔,不顾冷雨胡乱地拍打在脸上,也不顾脸上的红斑疼得发痒。完全没有了任何形象可言。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这张脸,这张不堪的脸!从小到大,她收到过最多的赞美就是貌美如花,堪称京洲城一绝。
如今她赖以存活的资本已然轰塌,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还有什么资本继续跟别人争,别人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眼角淌下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提防着顾兰,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为什么顾兰还能够陷害她于无声当中?
她发了疯似地在雨中狂跑着,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了。
鞋子淌过坑坑洼洼的地面,已经沾满了水,很是沉重,跑到后面,顾芊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在偌大而陌生的皇宫里,跑到了一处无名的池塘中,找不到方向。“啪”的一声,脸朝地地跌倒在了水泊当中。
她呜呜呜地抽泣起来,她想起来自己以前誉满京洲城,才貌双全。
她拼命努力,想要跟顾盈争个高低,拼命努力,想要摆脱自己卑微的出身。只要能寻个好夫家,那她下辈子就不需要再如履薄冰地活着了。
可是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了挫折和打击,脸毁了,这一生算是毁了,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会这么对待她?
“老天爷啊,是我还不够努力吗?一定是你瞎了眼!你看不到我为了超越所有人超越顾盈,这些年活得那么小心,那么卑微,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不是说努力就回有回报吗?那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她失声抽噎着。
是,顾芊说得没错,她付出了很多,整整十六年,没有一刻松懈过,提醒自己要比顾盈努力千万倍,才能给自己博回一个好的未来。
可惜啊可惜,她读遍诗书、学尽才艺、懂心计、有城府,却唯独没人教她,要学会善良,学会真诚。这是多么可悲的缺陷。
顾芊心如死灰,她那么脆弱,除了一直受大房的压制,她的一生也没受过别的挫折,现在的她,仿佛一碰就会破碎一样。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水池边上,心无所念,身体颤颤巍巍地发着抖,一步步蹚进水池子里。知道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她的神色还是木木然不动。
这时后面有个妇人的喊叫声穿透阵阵雨声急急地送来:
“芊儿!芊儿!你在哪里?快回答娘!”秦如画带着人搜寻到这里来。
突然间柳絮指着一个水池里的身影,惊叫着说:
“小姐,小姐……小姐在那里。”
几人循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看着一个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步步往水池中央蹚过去。秦如画也不管淋雨,撒开腿就跑过去要阻止顾芊。
秦如画吃力地跑进水池里,从后面一把抱住顾芊:“孩子,你不要做傻事!”
顾芊的神情没有因为秦如画的到来而有一丝波动,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往往是最平静的,她喃喃道:
“娘,我们输了,我们输不起………现在大家都这样看我,我还活个什么劲……”
秦如画心如刀绞,她不是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处境,从小到大,她总是给顾芊施加压力,拼命地训练她,就是盼着有一天她能出人头地,凭自己的才色有一个稳固的地位,不需要再寄人篱下。
也正因如此,顾芊才会这么脆弱,她很怕输,因为她们根本没有输的资本。
可是秦如画毕竟是母亲,虎毒还不食子,她能够接受顾芊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容貌,但绝不能接受顾芊就这样成了一颗废棋。
“傻孩子,你听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我还有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她努力要把顾芊往回拽。怎么说,秦如画也多活了几十年,人生无常,大起大落,她一定不能看着顾芊就此堕落。
“娘,你说真的吗?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嫁的出去吗?还有人愿意要我这个丑八怪吗?”顾芊的眼神,好似一潭死水,掀起了星星点点的波澜。
“有娘在!娘来想办法,娘一定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的!”
顾芊眼里突然燃气了希望的火花,她转回身,眼巴巴地说:
“娘,你真的会替我教训她吗?”
“放心吧。孩子,娘不想让我的芊儿受委屈……”秦如画哄着哄着终于将顾芊拖上了岸。
几个丫头帮着忙架着顾芊往回走,秦如画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
她坚信,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的。要是就这么死了,不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吗?她们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漂漂亮亮,秦如画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她希望,她们真的还能等来逆境中的希望。
回想起这么些年来,顾兰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想起这么些年来,她从来都任她欺凌。跟现在完全判若两人,难道她一直都在伪装吗?陷害顾心顾婉、林月霜的计划全部失败,真的只是巧合吗?秦如画头一阵一阵地疼,只好暂且不去想了。
……
漩涡中心的两个女主角走了之后,众人讨论了一会也觉没趣,况且还下着大雨,就急匆匆地出了阅江楼,乘上各自的马车和轿子,赶在天黑之前就出宫去了。
顾廷去寻了姐姐和母亲,用自己的马车送她们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