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他素来清正廉明,如何能容忍身边的人,会做这种肮脏的事。
方楚云霎时间有点应接不暇,兀地就被房里的人背叛,这种滋味,就像是被人在心里扎了一刀。
她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又怎么能容忍身边的人明着背叛她,而且还是倒戈向这个可恨的顾兰!
她的双手颤颤地举起,恶狠狠地对着疏桐骂道:“狗东西!我扶安堂何曾亏待过你,你竟然联合外人诬陷你的主子!来人,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疏桐瑟瑟索索地缩在一边,她不是不知道方楚云的手段,正是因为她太清楚,她才会害怕自己会不会也遭到她的毒手。
“我看谁敢动她!”顾远喝道,把疏桐护在后面,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何尝还有半分夫妻之间该有的感情。
方楚云一下子就愣下来了,还不等方楚云辩解,顾兰乘胜追击:
“父亲先别急着生气,世上的事,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我怕父亲接受不了真正的真相。下哑药这件事,想必父亲也能想到其中的联系,大娘子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顾远眼里喷出火光,隐隐间,心中蕴着一股火,在他体内燃烧,他的四肢百骸似乎都在向外发热,这股火似乎在慢慢向上冲腾。
他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何尝不知道,杀人灭口的道理,说道:
“兰儿的意思是,她们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秘密?”
顾兰脸上露出了悲痛的神色,捂着心口,回答道:“父亲,孩儿不孝,没能阻止大娘子的恶行。”说着说着,她的两行清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紫苏和杜若扶着顾兰,抚着她的背部安慰着,她们从未见过顾兰流眼泪,但是这泪水看起来……倒很像是在演戏。
两人对望了一眼,小姐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跑来跑去没个消停,总让她们觉得,她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一样。
“疏桐,你来告诉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疏桐“趴”地一声就跪下了:“老爷一定要冷静,老爷去北苑的祠堂里看看,一切就明白了。”
顾家的祠堂,是族人用以祭祀祖先和先贤的场所,或者族亲们为了商议族内重要事务,就会用祠堂作为会聚场所。
一般而言,越有权势和财势的家族,他们的祠堂往往越讲究。
但自大齐朝始,也不过十几年的历史,顾家算是白手起家,整个家族也谈不上有庞大的多大的网络。由是祠堂建好以后,基本上是闲置着,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人涉足至此。
正因如此,方楚云才会将地点选在这里。
一听祠堂两个字,方楚云和翠竹白苏几人眼神开始呆滞。一旦让顾远看到祠堂的东西,那……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她阻拦不及,顾远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祠堂。
雷雨七月,路上的时候,天上悄悄积聚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整个京洲城的上空。许多蜻蜓和小虫低低地飞着,发出一阵阵嗡嗡嗡的声音,沉闷不已。
府里的人,本来忙活着收拾婚事后的事宜,都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空。
而后加紧了手里的动作和步伐,纷纷扯起了雨布,要把院子里珍稀的花草都罩起来。
有几个丫鬟正扫着庭院,闲言碎语说道:
“这夏天就是雷雨多啊,幸亏婚礼刚过,不然就误事了。”
“是啊是啊,这雷雨来得也算是及时,正好冲一冲地面,也免得我们费劲打扫一番。”
一个小厮正好端着碗碟经过,说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再聊天了,赶紧干活吧。我看今日这场雨来得突然,比平时要大很多。要是干不完这里的活,你们看管家的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丫鬟低着头兀自干活了。等到那个小厮一走,门口有一个自称是秋名山所来的道士,要来给老夫人超度。
这道士满身白衣,长得两道白色的长眉,慈眉善目,和颜悦色。一只手。手捻念珠,另一只手持权杖,口里念念有词。
两个丫头对望了一眼,就把他轰了出去:
“什么臭道士,你不知道今日是我们顾府大办喜事的日子吗?什么超度老夫人,我们夫人好好的呢,我看你是穷疯了。上府里要饭来了吧?嘴里说什么胡话呢。”
另一个丫头附和着说,杵着扫把叉着腰骂道: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方明,你去把今天剩下的吃食给他盛一碗,既然是和尚吃一碗斋面就好了。我是看在你给我们老夫人看过病的份上,才给你一碗面吃。你可不要再满嘴胡话了。”
方明听言,就要把道士往侧边的小厨房里引。
可这道士嘴里一阵狂笑起来,将手里的柱子一震,念珠也收了起来,放进了他的百纳裟里,说道:
“罢了罢了。偌大的顾府竟然没有一个明眼人,吃什么?喝什么?善与恶未曾分明,猪油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