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逸潇乖乖地待在府里,因书院还没开学,便闷在房中,一个人静静地,负手而立,平时最爱拿在手里的桃花扇,也只是随意地塞在腰间。腰上系着一块完整的的白玉,看着似乎是两个半块的玉石重新粘连起来的。
他望着窗外的几株花草,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前几日从顾府回来以后,他的心里就装了心事一样,一言不发,吃饭只是随便扒两口就饱了。
既不逗八哥,也不斗蟋蟀,连风月楼都懒得去了。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风流的纨绔子弟的样子。
明路反倒十分不习惯,公子循规蹈矩起来,反而让他觉得很心慌,怎么一个人,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转了性情呢?
杜逸潇难得没有给杜靖惹什么事端,杜靖也好专心处理朝堂的事情,听说最近明紫皇城里后宫很乱。
牵连到朝中也很不太平,顾远又正在为顾老夫人戴孝,无暇顾及。他隐隐中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杜逸潇的双眼浮起了两圈青青的印子,嘴边也冒起了青青的胡茬,很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因为不思茶饭,看起来也清癯了不少,那个满脸光洁略带绯红的少公子,突然间就有点小大人的感觉了。
几个丫头端着几个漆盘,跟着明路徐徐上前来。
明路唤道:“公子?公子?”
杜逸潇还出着神,望着窗外的几株花草,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来。
明路伸出手,在他跟前晃了一晃,接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去。
“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在院里栽了几株垂笑君子兰,君子兰还挺娇嫩的,喜温暖潮湿,不耐高温也不耐寒冷,既不能晒,也不能多浇水,通风不好,还容易长害虫。
要好几个人轮着打理才行呢,公子是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花来的?好看是怪好看的,还很特别。像个害羞的姑娘似的。”
杜逸潇这才有了回复:
“她可没有这么娇嫩,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刺猬。”说完这句话,他僵硬地脸上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你这么难呵护,可惜我已经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你会怪我吗?”
“公子,公子,怎么了?花草有下人们打理呢,绝对不会养死的。”明路插嘴说,公子倒是头一次对一盆花这么在意。
“是啊,没了我,还有别人照看着……会照看得很好……吗?”他的声音渐渐低微,几乎已经微不可察了。
说完,他不想再去想,忽地转身往后走,看着侍女们,问道:
“她们手里都拿了些什么东西?”
“是逸味斋掌柜的送给公子的一些糕点,说是新鲜出炉的,请公子品尝。
公子一有空就常光顾逸味斋,想来跟掌柜的也有些交情,这才给公子尝个鲜的,也算他们识相。”
明路解释了一大通。
可杜逸潇现在正满腹心事,哪有心思品尝什么糕点?况且糕点都是姑娘家喜欢的吃食,他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讲究?这白松到底什么心思,怎么还给他送糕点来了?
不及多想,他看了两眼。确实都是些精致的糕饼。他忽而又想起了,那人似乎也很喜欢吃点心,以前,他每次在逸味斋请她吃饭,都会点上好多糕点,全部都夹到她的碗里。她虽然嘴上嗔怪,但是每次都吃了不少。
她这么善于隐藏自己的一个人,对待吃,却我无甚忌讳,看来一个人的口味,是不会撒谎的。
杜逸潇叹了一口气,怎么看到什么都能想起那个人来?
他抽回思绪,摆摆手,看着几个小丫头说道:
“你们姑娘家喜欢这些东西,都拿去分了吧。”
侍女们听了显然都很开心,只是明路瞪了几眼那些小丫头片子,止住她们垂涎的目光,制止说:
“公子,可送东西的小平姑娘嘱咐说,一定要公子‘亲口’品尝。”
亲口品尝?他捻起一块淮山红枣酥,才刚咬了一口,牙就被咯了一下,他定睛一看,这酥饼哪里有馅,里面夹着的是一张纸条。
聪明如同杜逸潇,竟然没想到这一茬。看来思念入骨,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迟钝起来。
“余下的,你们就拿去吃了吧。明路,你也一起吃,跟她们一起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几个小丫头欢天喜地地出去了,明路跟在后面,喊着:
“喂……你们几个坏丫头,记得给我留几块啊。”
杜逸潇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不是大齐的文字,而是以前朝大明的文字书:
三日后未时三刻,老地方见,事关重大,勿迟勿迟,小心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