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得空后,赶紧去了一趟相国府,他得把今日的见闻向相国汇报一下,今日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本想阻止嬴政提问嫪毐,无奈没有办到,他也不过是个近侍太监,还左右不了王的思想的。
来到吕府,下人直接带赵高去面见吕不韦,这是吕不韦特意交代过的,只要是赵高求见,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直接带到他的面前。
来到书房。
“拜见相国。”赵高躬身一拜,道。
吕不韦放下手中的笔,抬头见是赵高,便道:“这么晚了,来找老夫,有重要的事吗?”
“回相国的话,今日大王会同廉符、李斯一起见了嫪毐。”赵高道。“什么?你说大王提审了嫪毐?”吕不韦心里一惊。
“可以这么说,不过大王没问几个问题。”赵高道,“嫪毐的态度很不好,奴才本想借此阻拦大王的,可拦不住。”
“这不怪你,大王想做的事,有几个人能拦住?”吕不韦道,“大王都问了什么问题?”
“有个问题和相国密切相关,大王问嫪毐以完人的身份侍奉太后是不是相国安排的。”
“大王还是要查这件事啊,看来他对老夫还是不放心啊。”吕不韦道,转头问赵高,“嫪毐是怎么回答的?”
“嫪毐说不想再拉垫背的,回答的模棱两可,没有承认这件事。”赵高道。
“好,老夫知道了。有什么消息,立即报告。”吕不韦道。
“诺。”赵高道。
领了赏金后,赵高满脸笑容地离开了,通过买卖消息,鼓了自己的腰包,这是他最乐意干的事情。管他吕不韦与嫪毐是何种关系,自己拿到了真金白银,这才是最实惠的。
对于吕不韦来说,嫪毐垮台后,朝中再没有势力能与他相抗衡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是在高兴之余,他又隐隐感觉到了危机。
嬴政是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王权,嫪毐倒台了,他吕不韦集团就成了朝中最碍眼的了,他这个庞大集团的存在恰恰在无形中对嬴政的王权造成了威胁。
虽然吕不韦还没有取而代之的意图,否则他早就与嫪毐联合对付嬴政了。但手握大权,天下人又会有几个人相信呢?
这个嫪毐怎么就没被乱箭射死呢?如果他死了,就没有嬴政亲自提审嫪毐这回事了。必须早日让嫪毐闭口,永远闭口,把他知道的那些秘密永远都烂在他肚子里。吕不韦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想找一个完全之策。
这次审嫪毐,作为嬴政的心腹——廉符肯定会是其中的一员,得去和廉符交代一下。
于是,吕不韦赶紧备车向廉府赶去。
到了廉府。
见吕不韦深夜来访,廉符很奇怪,问:“相国大人有急事?”
“廉将军,老夫前来叨扰,不好意思啊。”吕不韦道。
“相国客气了,能为相国办事是我廉某的荣兴。”廉符道。
“听说大王提审嫪毐了?”吕不韦问。
这相国的眼线就是多,刚刚发生的事,他就知道了。想到这里,廉符道:“也算不上提审吧,就是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嗯,廉将军觉得谁会被派去提审嫪毐定罪呢?”吕不韦问。
“如果不出所料,廉某与李斯被任命提审嫪毐的几率比较大。”廉符道。
“嗯,老夫也有同感。这个嫪毐罪有应得,竟然敢公然造反。”吕不韦道。
“是啊,他敢谋反,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廉符道。
“大王刚刚亲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最好让嫪毐闭嘴,不要乱咬人。”吕不韦说出了心里话。
廉符想了想,道:“相国说得对,廉某记下了。”
“好,老夫先告辞了。”吕不韦道。
“相国慢走。”
廉符一直送到了门口,见吕不韦的车驾走远之后,才转身回到了大厅。
廉符心想:这吕不韦心虚啊,否则也不会深夜亲自来找自己,让嫪毐闭嘴的。看来他与嫪毐有说不明道不白的秘密啊。不过,正如吕不韦所说,不能让嫪毐咬一片,若把大秦官场的一半人都搞掉的话,那大秦官场就要瘫痪了。
第二天,果然如廉符所料,嬴政任命他与李斯共同提审嫪毐。不过,在提审前,嬴政特意下了一道命令:对嫪毐施加宫刑,符合他的身份后,再进行提审。
毫无疑问,这是嬴政在羞辱嫪毐。
嫪毐求生不能,求死也无门,就这样,在时隔多年以后,被再次按在案板上,当众扒去了裤子,施加宫刑。
当嫪毐被割下的生殖器放在嬴政面前的时候,嬴政还是傻眼了。他本来幻想和自己共患难的娘亲不会与嫪毐有苟且之事,可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了。他盯着金盘中还冒着热气的那团血淋淋的东西,不由地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人在一生中让人最难以忍受和痛彻心扉的就是亲人的背叛。赵姬所做的事无疑是在嬴政的心口重重地插了一刀,把他的一颗心击了个粉碎。
这个曾经生他、养他、爱他的人,现在却无情地抛弃了他。连母亲都靠不住,这世界上还有谁能靠得住呢?
除了自己,嬴政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在道上混的,迟早是要还的。此刻的嫪毐,他的心已经死了,别说从他身上拿走一个物件,就是拿走所有的物件,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嫪毐被施以宫刑后,没有得到任何仁道的休息机会,在咸阳大牢,正式接受审判。
“罪犯嫪毐,我等奉大王命,前来审判,你有什么话要说?”廉符问。嫪毐脸色惨白,抬头看了看二人,什么话也没说。
“嫪毐,说吧,再不说,你就没机会了。”李斯道。
“说什么?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嫪毐问。
“你的背后是否还有人在支持你造反?”李斯问。
“我的背后?哈哈,”嫪毐笑道,“你还想搞掉谁?”
“这,你如实招供就好。”李斯道。
见李斯一个劲儿地诱供,廉符咳嗽一声,道:“嫪毐,你难逃死罪,你的同伙也尽数落网,说说,你为何要造反吧?”
“为何要造反?谁不想当王?我就是要把嬴政拉下马来,可惜没有成功,遗憾啊。”嫪毐道。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造反吗?”廉符问。
“这种假设不存在,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嫪毐虽然嘴里这么说,但眼神出卖了他,明显他想珍惜重来的机会,可惜没人能给他重来的机会。
“你背后还有谁?”李斯不死心,依旧在问这个问题。
“背后?我说有你李大人,你信吗?”嫪毐道。
“混账,小心本大人割了你的舌头。”李斯被嫪毐顶了一句,消停了。
在这种时候,嫪毐还有心情开玩笑,幽默一把,牛逼。
“嫪毐,你最做的事,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说说看,如果可以的话,廉符替你去办。”廉符道。
嫪毐想了想,眼见湿润了,道:“代我向太后说一句‘对不起’。”
“好,廉某找机会给你把话带到。”廉符道,“秦国的死刑有十多种:戮、磔(片皮人)、囊扑(装在袋子里掼死)、定杀(在水中淹死)、剖腹、坑(活埋)、车裂(车马分尸)、绞、弃市(在闹市之中将犯罪人当众处死)、腰斩(拦腰斩断的酷刑)、射杀、枭首、灭族(将犯罪人三族以内的亲属全部一同处死)、体解(手工分尸)、镬烹(煮)、具五刑(对应处族刑的主犯同时施以黥刑、劓刑、斩趾等肉刑后再处死)等等。至于你会以什么方式死去,得有大王定夺。”
“廉将军,昨日大王见臣,口谕是:车裂,让他永世不得投胎,做一个孤魂野鬼。”李斯道。
看来,嬴政是还想从嫪毐身上掏出点东西,所以才秘密召见了李斯,李斯今日急切想从嫪毐嘴里得到有价值的东西,就说明了一切。
大王的心真是难测,自己在大王心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廉符捉摸不透啊。
嫪毐已经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已经没有任何权力可言,就连选择如何死的权力也是妄想。
就这样,廉符被判了车裂,等待他的将是被五马分尸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