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九年(公元前238年)是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嬴政行了冠礼,真正掌握了秦国的王权,这一年嫪毐造反,被彻底镇压,随着嫪毐的被捉,嫪毐这一派势力分崩离析,再也形不成气候与嬴政对抗了。还有,天后赵姬被打入了冷宫。这一切,嬴政雷厉风行地全部解决了。六国从此再也不敢小看嬴政。
嫪毐落网,铁定是死罪,就看让他怎么死了。当初在城头,如果嫪毐选择投降,嬴政也许会给他个全尸。如今他嫪毐死扛到底,想留个全尸是不可能了。
但嫪毐一案涉及到众多人的利益,案情复杂,其中,最不好处理的就是牵涉到了太后。所以如何审判嫪毐以及处置和嫪毐一案有关的人员,就成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谁也不想染指这个烫手山芋,因为弄不好就会砸在自己手里。不仅讨不到嬴政的欢心,还会让自己落不下好处。
这场夺权闹剧到底会如何收场呢?秦国上下都在等待着。
在咸阳王宫。
嬴政召来廉符、李斯,商讨如何处理嫪毐。
“都说说看,该如何处理反贼嫪毐。”嬴政问。
“大王,嫪毐公然造反,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了。”李斯道。
“臣同意李大人的看法,对这种谋反者,没什么好说的,用最残忍的手段送他上路就好。”廉符道。
“嗯,孤同意你们的看法。”嬴政顿了一下道,“不过,在审判嫪毐前,孤要去牢里看一下他。”
“大王,此举欠妥,一个王去看一个囚犯,有失体统。”李斯道。
“是啊,大王,如果想见嫪毐,把他从牢里提出来,带到王宫即可。”廉符道。
“嗯,那好吧,传令下去,把嫪毐带来,孤要亲自审他。”嬴政道。
一旁的赵高赶紧下去传令。
在咸阳死牢,嫪毐戴着镣铐,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擦干净的鲜血,身体已经遍体鳞伤。
一夜之间,嫪毐便从天堂掉入了地狱。以前是锦衣玉食,现在是吃糠咽菜;以前是前呼后拥,现在是拳打脚踢。嫪毐知道他自己已经有半条腿踏进鬼门关,这次是必死无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未必能救他一命。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等待嬴政举起的刀落下来。
突然,传来狱卒开锁的声音,难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嫪毐心里嘀咕着。
被狱卒拖起来后,嫪毐问:“狱卒大哥,我的死期到了?”
“不远了,不过,这回是大王要见你,一个死囚有什么好见的,真是搞不懂大王的啊。”狱卒道。
一听是要去见嬴政,嫪毐心里慌了,自己败了,在死之前还要接受胜利者的嘲讽和羞辱?这嬴政够毒啊。他不想去见嬴政,但作为失败者,他没有任何自由,只能听任别人摆布。
到了王宫,当嫪毐再次踏入宫殿后,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以前来这里,他趾高气扬,以侯爵的身份,都可以与吕不韦想抗衡了;今日来这里,却戴着沉重的镣铐,以死囚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再卑微不过的人了,不对,当他再离开这里后,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胆,见了大王,为何不跪?”赵高在一旁尖叫道。
下面的护卫使劲往下按嫪毐,还在他腿上踢了几脚,可嫪毐咬牙坚持着,就是不跪。
“算了,下去吧。”嬴政挥手道。
“诺。”护卫转身离开了。
“嫪毐,你知罪吗?”嬴政问道。
嫪毐一扭头,没有回话。
“问你话呢,什么态度?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赵高在一旁插嘴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赵高赶紧闭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了。
“不说话?那就让孤来给你说说。”嬴政道,“孤第一次见你是在蹴鞠场吧,当时,孤记得你的蹴鞠踢得还是不错的。”
嫪毐看了一眼嬴政,还是没有说话。
“孤的那一脚,虽然没让你断子绝孙,但孤有时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小自责,就那么一点点。后来,你在相国的帮助下,前去服侍太后,孤想也许这就是你的命,生来就要做太监。所以,孤的那点小自责也没了。对你来说,做个太监也是不错的一条出路吧。”嬴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太监,哼,谁想做太监?你以为你是王,就了不起,就能随便安排别人的命运吗?”嫪毐道。
“哈哈,我是王,我让你今天死,你就活不过明天,怎么,羡慕了?”嬴政问。
“羡慕?哈哈,荣华富贵,我已经享受过,美女,我也从没缺过。该有的我都有了,该享受的我都享受过了,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嫪毐嚣张地说。
“孤有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嬴政道。
嫪毐看着嬴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怎么,是在求我吗?”
“太嚣张了,大王,别和他费口舌了,让奴才给他两耳光吧。”赵高又上前一步道。
“你闭嘴。”嬴政看着赵高冷冷地说。
赵高看到嬴政冰冷的目光,心中一寒,退在一边,再也不敢插话了。
“你以完好之身服侍太后,是相国安排的吗?”嬴政盯着嫪毐问。
嫪毐看着嬴政,笑道:“看来,大王是知道我与太后的事了。结果是我与太后相亲相爱,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假父’啊?哈哈哈哈……”
嫪毐放肆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这是他唯一赢嬴政的地方。
嬴政的被气得脸色铁青,但他依旧问那个问题:“是相国安排的吗?”
嫪毐笑罢,道:“这重要吗?不重要了。我已经是阶下囚了,何苦再拉个垫背的?”
嫪毐的话模棱两可,嬴政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他却再一次确定自己的母后确实与嫪毐有一腿,还生了孩子。
“你为何要反?孤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嬴政问。
“为何要反?你死了,我的儿才可以做王。”嫪毐道,“我的荣华富贵,不是你给的,是太后给的。我的儿子才是真正的王。”
“够了,够了。”嬴政吼道。
“太后安好?”嫪毐眼里满是期待地问。
嬴政想不到这个将死之人还会惦念着曾经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他回头看了嫪毐一眼,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拉下去,关入大牢。
“哈哈,我是‘假父’,我是‘假父’,我儿才是真正的王,真正的王。”嫪毐狂笑道。
嬴政被气得浑身发抖。
“大王息怒,一个死囚之言,不必当真。”廉符道。
“是啊,大王息怒。”李斯也道。
“择日审判嫪毐,早日定罪责罚。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孤累了,孤要休息。”嬴政说完,挥了挥手,向后宫走去。
“恭送大王。”
廉符与李斯等嬴政离开后,二人才相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