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嫪毐被押往刑场,一路上被百姓不是扔臭鸡蛋,就是扔烂菜叶子,接受了作为一个失败者该有的羞辱。
嫪毐抬头看看天,天空很蓝,偶尔还有几只鸟儿飞过,是那么自由,那么逍遥。
想当初,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因为得到天后的爱莲,才一步步飞黄腾达,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本以为通过造反能达到人生的制高点,谁曾想会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命。
肯定是自己的命。
可惜的是,自己的两个小儿也要跟着受牵连,还有太后,他对不起这个女人啊。
对于造反来说,如果成功了,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自会有一票人跟在你身后,鞍前马后地为你效力。如果失败了,你会成为人们心中的另类,恨不得被除之而后快。
在刑场上,大秦的所有子民都痛恨嫪毐这个企图篡权谋位的奸臣,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奸臣还与太后有一腿,这种事情属于绝对保密,起码在嬴政活着的时候是属于“家丑不可外扬”的高度机密。
嫪毐放眼四望,除了愤怒和不屑的眼神外,他看不到别的,大家恨不得他的人头早点落地,好为除掉大秦的一大害鼓掌喝彩。
平时那么多狐朋狗友,到如今连一个来为他送行的人也没有,人活到这个份儿上,真是悲哀。
嫪毐的心彻底死了,他曾预想过失败,但没想到失败来的这么快。与天下最强的王嬴政为敌,他还不够资格啊。
负责行刑的官员是廉符与李斯。
在行刑前,廉符走到嫪毐身边,看到嫪毐满眼的落寞,摇摇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廉将军,答应我的事,不要忘记啊,否则我嫪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嫪毐道。
“放心,我廉某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另外,相国托我带话,他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说会悄悄厚葬你的。”廉符在嫪毐耳边低语道。
“今生,遇到吕不韦是我的劫数,是他给我另外机会,改变了我。如果没有遇到吕不韦,我会像那些老百姓一样,悠然度过一生。”嫪毐道。
“那你记恨相国吗?”廉符问。
“记恨?为何要记恨?我嫪毐轰轰烈烈过,不白来这世间走一遭,没有遗憾,何来怨恨?”嫪毐道。
“唉,时辰快到了,君侯该上路了,还有什么遗言吗?”廉符问道。
嫪毐知道自己除了死,没有别的出路。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绝望,自己即将告别这个舞台,最后该说句什么话,让世人永远记住自己呢?
嫪毐想了想,高喊道:“下辈子老子还要吃软饭。”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几乎都要晕倒,嫪毐生得默默无闻,死得却这样“轰轰烈烈“,堪称是后世吃软饭一类人的典范。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李斯一声喊,五马昂首嘶鸣,各朝一个方向狂奔,顷刻间,嫪毐变成了一段段残缺的肢体,被五马拉着在刑场上四处转悠,留下了五道长长的鲜红痕迹。
这个靠巨大阳物发家的人就这样从人间消失了,只留下了一段关于他以及他的巨大阳物的历史或野史而已。
廉符看着嫪毐四分五裂的残躯,非常镇静。他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如果没有燕儿,嬴政会不会命丧在蕲年宫?嫪毐会不会死不了?
历史从来都不会假设,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廉符虽然穿越到了战国,来到了嬴政身边,但历史还在沿着他固有的轨道向前发展,丝毫没有受到廉符出现的影响。
嫪毐死了,和他有关系的人也都没有好下场,他的三族被全部诛杀。卫尉竭、内史肆、佐戈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都被判处枭刑(斩下头颅悬挂在木竿上)。至于他的家臣,罪轻的处以鬼薪之刑(为宗庙打柴三年)。还有四千多家被剥夺了官爵,迁徙到蜀郡,住在房陵县。
人生就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很多人昨天还是高官厚禄,高人一等,今天便穷困潦倒,成了阶下囚。
人生的得意和失意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嫪毐的案子似乎已经了结了,吕不韦可以舒一口气了,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这个案子影响深远,不管你在明处,还是暗处,只要和嫪毐有关系,就别想脱了干系。
再看廉符,在处决了嫪毐后,他与李斯一起向嬴政汇报了结果,嬴政很满意。
随后,廉符来到了萯阳宫,面见太后。
赵姬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面色清瘦,两眼无神,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拜见太后。”廉符道。
赵姬听到有人说话,抬起无神的眼,看了廉符一眼,道:“来啦,坐。”“谢太后。”廉符道。
“你是谁啊?”赵姬问。
“我,廉符啊。”廉符回道,心里纳闷:难道太后得了失忆症了?
“哦,廉将军,你是来杀哀家的吗?”赵姬问。
“臣不敢,臣是来给太后捎个口信的。”廉符道。
“口信?谁的口信?谁还记挂着哀家呢?”赵姬问。
“是长信侯,他今天被车裂了,他让廉某代他向太后说声‘对不起’。”廉符道。
“长信侯?对不起?对不起?”赵姬几乎在咆哮了,“说对不起有何用?哀家不让他反,他偏要反,现在好了,命没了,一句对不起管什么用?”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廉符一个劲儿地说。
“唉,哀家和你叫嚷有什么用啊?自从长信侯出事后,哀家就同外面断绝了一切联系,是你第一个来看哀家啊,哀家谢谢你。”赵姬说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长信侯造反是死罪无疑,但一个将死之人的话,廉某还是应该带到的。”廉符道。
“长信侯不听哀家劝说,自己走上了死路,这怪不得别人,只是可怜了我的那两小儿,现在都不知生死,唉。”赵姬叹息道。
廉符刚想说什么,传来了孩童稚嫩的声音。
“母后,母后……”
只见两个小儿跑了进来。
“吾儿啊,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快让母后看看,快让母后看看。”赵姬伸手搂住两个小儿,尽显疼爱之情,无需多言。
廉符纳闷了:这两个小儿应该就是赵姬与嫪毐的孩子,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