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暴雨下了一夜,申屠月也懒得再走了,换了身管念念的干净衣裳后,便在申屠枫这里歇下了。
申屠枫则睡到了柴房去。
他们这地儿小,柴房也就是厨房。
申屠枫坐在厨房里头,看着里头悬挂着的鸡鸭鱼肉,想着管念念曾在这儿颠勺做饭的情形,心头不由得又涌上一股烦闷与思念来。
“咕咕。”
他这肚子叫唤了两声。打下午出去找管念念到了现今,滴水未进,方才因着心头烦躁,还未察觉,如今静下来了,便觉饿得肚子疼。
申屠枫拖着步子,走到灶台前,准备给自己下二两小面来吃。
可手刚碰着铁锅,心里便黯然一片,想起了管念念当日站在灶台前,回头懵懂茫然的望见自己,继而问道:“你要吃吗?”
申屠枫望着灶台,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要。”
……
“你要吃吗?”
彼时山洞里,管念念站在用石头堆成的灶台边上,抬眼含笑问晓知冬。袅袅青烟升起,将她整个人映得不太真实。
她手持着黝黑锅铲,翻炒着锅里的干辣椒、青花椒、葱段、白蒜。哗啦一声,她又倒下青红二椒。
辣香充斥了整个山洞。
晓知冬闻着香,巴巴望着,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心头想着:好香啊。
阿南乖乖地抱着白盘子,递给了管念念。
白盘子盛着已炸得金黄的兔丁。
晓知冬见着这个,脖子伸得几乎要钻进盘子里去。
他巴巴见着这兔丁从阿南手里,转到了管念念手上,又尽数倒进了锅中。他不由得叫了一声苦,低喊一句:“这是我们这儿最后一只兔子了。”
彼时管念念正哼着小曲,耳边尽是兹兹的炒菜声,哪里听得见?
咕嘟咕嘟两声,锅盖被水顶得一窜一窜的。管念念揭开盖子,一股清香混着热气,直扑上面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心情大好,往小白菜汤里洒下葱花,然后起锅,盛进汤碗里。
做完这些,青椒煸兔丁这时也熟了。
阿南乖觉地递上空盘子,供管念念装盘。
管念念这厢正舀着,王小虎却与胖大海转了过来。王小虎喝道:“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死啊!做甚么菜!”
胖大海义愤填膺地接下去:“还不给我们吃!”
晓知冬叹声补充:“还把最后一只兔子吃了……”
“唔?”
管念念端着青椒煸兔丁,抬眼茫然地望着这三个大老爷们,跟着问:“你们要吃吗?”
“要!”
三人异口同声,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王小虎还真是个没良心的!这厢风卷残云地大快朵颐,那厢冷不丁地冲厨娘说道:“你甭妄想就用这一顿饭收买我!该绑架的还是要绑架。”
继而用手肘捅了捅胖大海:“大海已经将信送去了!”
“嗯嗯嗯!”
胖大海正狼吞虎咽,对自家老大的话只应付地点头。大喝了一口白菜汤后,还夸道:“真好吃!”
管念念哭笑不得,心说:吃吧吃吧,待会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她刚这么想着,余光就扫见阿南抱着空碗也准备动筷子,急得她扬手就打掉了阿南的筷子,道:“人质不许吃饭!”
哒哒两声,筷子滚落到地上。
阿南茫然无措地望着管念念。
管念念也察觉到自个儿方才情绪太过了,抿了抿唇,便想找补一两句,却见阿南已经重重地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嗯!漂亮舅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南抱着碗重重一掷,像是在表决心。
管念念不住莞尔。
王小虎却哼声说:“你们最好不吃。我这儿还没余粮了呢……唉——哎哟!”话还没说完呢,王小虎面目却忽然扭曲起来。
他急忙捂住肚子,身子弓成一团,脸直贴上了桌面。
怎么回事!腹中一阵绞痛!
“老大你怎么——哎哟!”
胖大海这话音未落,腹中也是一阵绞痛,痛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管念念忍俊不禁,这时施施然起身,拉过阿南的手,对王小虎与胖大海二人说道:“你们呐,没什么事儿。就是需要去如厕啦。”
“你这臭婆娘!”
王小虎狠狠瞪着管念念,明白这是中计了!
管念念冲着他扮了一个鬼脸,拉着阿南就要走。方走了两步,却听到一声弱弱的声音:“那个……”
管念念回头,却见晓知冬正缓缓站了起来。他神色如常,与痛苦叫唤的王小虎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晓知冬因为心疼那只兔子,压根就没动筷子!
管念念见他没事,大惊,拖着阿南拔腿就跑。
王小虎急得大叫:“冬瓜!追!追!快追!”
晓知冬却木然站在原地,呆呆望着管念念与阿南逃走的背影,好半会,这才故意叫了一声:“哎哟!”跟着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下了身。
“我、我也肚子痛……”
王小虎狠狠白了他一眼:“……你痛个屁你痛!”
他夸张的演技尴尬得王小虎脸都酸了!
而此时狂奔的管念念哪里晓得晓知冬压根没追?
她玩命地跑了许久,终于体力不支地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南也坐在她边上,气喘吁吁。
阿南一边喘气,一边问管念念:“舅娘,你、你给他们吃了什么啊?他们……他们为什么……会……”
喘得说不完整了!
管念念一抹脑门的汗,得意地一笑,迎着初阳,悠悠说道:“就是兔子和白菜啊。不过嘛,这两样一起吃,会腹泻。”
彼时日头初升,月亮还未消沉下去,万物阴沉,也万籁寂静。零星的阳光漫上她的小脸,照得她很是舒服。
她打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衣裳的灰土,拽过阿南软乎乎的小手。
“走罢!舅娘带你回家!”
管念念还真是个当朝好舅娘,拖着阿南便往申屠月家去了。谁知,申屠月家门紧闭,她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
阿南打了个哈欠说:“他们要么是找我去了,要么就是换个地方吵去了。”
管念念揪了揪他的脸:“你倒也知道。”
阿南嘻嘻一笑:“舅娘可以将我送去舅舅家。”说罢,还故意幽幽地补了一句:“舅娘要是不敢见舅舅,那就算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气得管念念又揪了一把阿南的小脸。
虽说也意识到了阿南这是故意在激她,可转瞬又想到:她有什么好避着申屠枫的?这青天白日的,他难不成还敢再抢人?
对!她得去!
她得去见他,跟他离了!
“走!”
管念念往申屠枫家杀去。
而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申屠枫家此时也正热闹。申屠月两口子都在这儿呢。
申屠月被饿醒了。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发现已经日晒三杆。披上外衣,趿着鞋子便去开门,并喃喃喊着:“哥,我饿了……”
她这门一打开,却蓦地见着一张黑炭脸,吓得她瞌睡全醒了。
“饿了?你有什么资格饿!”
说话的人正是申屠月的相公张元宗。
申屠月被他吼得一愣,抚着肚子,打头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就是:她连饿的资格都没有了?好霸道哦!
张元宗扒开申屠月,往屋里头一望,没望到阿南的踪影,一时更是火冒三丈。
“儿子都不见了,你还好意思饿?你有没有想过,你嚷嚷着饿的时候,阿南已落到了歹人手里,正挨饿受冻呢!”
申屠月被张元宗吼清醒了。
清醒的申屠月非常吓人。
“你……是什么品种的憨批?”
这话一出口,申屠月眼皮子一抬,发大招了:“阿南不见了,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老娘昨晚找了他一夜,夜饭早饭都没吃,你在哪儿?哦,现在巴巴地来骂我,早干嘛去了?”
“张元宗我告诉你,这日子咱过不下去了就离!”
申屠月一提和离,便气得张元宗这提起的一口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了。他张了三次口,都没能把话说出来。
到得第四次了,这才极没底气地说道:“我……我这不是担心阿南被歹人绑了去么?”
申屠月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被歹人绑去了,我儿子都是平安的!”
申屠月说出这话的时候,可真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申屠枫慢慢从柴房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道:“阿南,被绑架了。”
“什么?!”
申屠月与张元宗异口同声,面上是同款的惊愕。
申屠枫补充道:“跟管念念一起被绑架的。”
申屠月茫然无措,忽然问道:“哥,你……怎么不急?”
申屠枫面上波澜不惊,低眼看着手中的信,甚至想笑——当然,是冷笑。
“你看过信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