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回家之后,发现晏舒青不在。
房间干净得好像是昨天根本没有睡过人……不,是好久没有睡过人。
他心中一紧,脑海中想起了他在下船时遇到了那个神婆的话,一张俊脸满是焦急。
他当即就去找李夫人,想问问家里发生了什么。
李夫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青青从书房里走出来,那样子失魂落魄的,见到我也没打招呼。晚饭的时候我想问问她怎么了,然后下人就告诉我她回娘家了。”
李怀瑾皱眉,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他临时去江南,惹她生气了?
也是,她现在本就是怀着身孕,他偏偏在这个关头离开,也那怪会生气。
他看向了李夫人,“我去找她,今天晚上不一定回来。”
李夫人点点头,“好好哄,青青不是耍小脾气的孩子,一定是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人心平气和地谈谈,千万别吵架。”
“嗯。”
他一回来城里,下船时候就遇到了一个神婆。
那个神婆穿着奇怪的斗篷,看不清脸,她只是拉住了他,然后说了一句,“此时甜蜜欢愉,终成空,终成空。”
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并没有在意。
那个神婆追了他几步,继续念念有词:“不可不可,你和她八字相克,你迟早会害了她。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他在发现晏舒青不在之前,都没有在意那个神婆的话。
可是如今,他去往晏启逸的饭馆时,脑海中全然都是这句话。
他去了很多地方,可是都没有看到晏舒青的身影。
饭馆没有。
她家里也没有。
甚至连晏启逸和晏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晏舒青究竟去了哪里。
李怀瑾一刻也没停止寻找,然而哪怕他把这座城池都要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晏舒青的身影。
忽的,他脑袋一拍,竟然忘了找杜家。
晏舒青和白琳关系最好,自然会在她哪里小住。
等人到了杜家门口,正好和迎面走来的杜庆东碰个正着。
此时天色不早,李怀瑾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李怀瑾拉住杜庆东,力气之大险些把文弱的杜庆东拉下台阶,“杜公子,你看到晏舒青了吗?”
杜庆东一脸难色,然后点了点头。
李怀瑾眼中有了光彩,“那你带我去找她,好吗?”
“李公子——”杜庆东将李怀瑾握在他手臂上的手移开,“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出门也是因为得知你回来了,所以才想要去李家找你。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我便直言了。晏姑娘毕竟是姑娘,出入我杜家也不好她的清誉,所以这些天琳琳一直都陪着她住在郊外的庄子上。”
“白琳可和你说了舒青为什么忽然离家出走吗?”
杜庆东摇摇头,“我也问过,但是她没有告诉我,不过我偶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论,言语间似乎也提到了你骗了晏姑娘的事情。”
“我骗了她?”李怀瑾敢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任何事情欺骗过晏舒青。
“说是你骗了他去江南,实际却一直留在城里,而且身边有佳人。”
“佳人?”李怀瑾这些天奔波,连赶路的马都是公的,一行人里哪有半个女人,“她还说了什么?”
“之后便不知道了。”杜庆东挠了挠头,“我将庄子的地址告诉你,等明天一大早就赶过去吧。”
李怀瑾点点头,“多谢。”
……
当李怀瑾出现在了杜家庄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白琳一改往日柔柔弱弱的样子,此时她插着腰站在了门口,“李公子请回吧,和离书写好了之后会让人送去府上。今后,公子就和我们青青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什么和离书?白琳,你让我见见舒青,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李怀瑾没想到已经到了和离这个境地。
他昨天一夜未睡。
得知地址就一路赶来,脑子都要想破了,也想不出他究竟骗了她什么。
白琳冷哼一声,“李公子,我原本是相信你的,这些天我也说了无数的好话。若不是亲眼看见,真的不知道你竟然是这种人。昨天的那件事情我亲眼看到,但我没有告诉青青,不想让她自受刺激。李公子,您就高抬贵手吧。”
“什么叫做昨天的事情?”李怀瑾发问。
昨天他一直都在寻找晏舒青,不曾记得见过白琳的身影。
白琳深吸一口气,“公子一定要我说破吗?好,昨天清晨去城里买些东西想做给青青吃,这些天她吃不下东西,便想着去她最喜欢的甜糕铺子买点糕点。那家店开在了巷子里,我排队的时候,亲眼看到了你和一个巴掌脸大眼睛的姑娘衣衫不整地从一个宅子的后门走出来。”
“什么?”
在白琳说的那个时间,李怀瑾还在船上,怎么可能会在一个宅子里面?
他当即否认,“一定是你看错了!”
白琳眼睛圆瞪,“你还想抵赖?我亲眼看到的,而且我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和青青说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
“你说她之前也见过我和一个女人十分亲密?”他彻底疑惑了,“这一定是误会,我可以证明这些天我真的离开了这里,人是在江南。”
“李公子,你如果说这些都是误会,那么这个呢?”
白琳拿出了一张剪纸小像。
那个小像剪得十分精巧,能看得出上面的女人眉眼灵动,是一个美人胚子。
可是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像,和晏舒青有什么关系?
白琳见他脸上写着疑问,轻声一笑,带着几分淡嘲,“公子不会想说你不认识她吧?”
“我的确不认识她。”
“那可真是巧了,这个小像可就藏在了你的书里面,难道你是想说是别人放进去的?”
李怀瑾皱了皱眉心。
他一夜未睡,又奔波了一夜的路,加上在船上这些天他也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好看的眼睛下泛着一圈淡淡乌青。
他本想着等回来就能看到晏舒青,才勉强打起精神。
可是如今这么多奇怪的事情扑面而来,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甚至,他有一种错觉,他不在的这些天有人冒充他,做了这些令人误会的事情。
李怀瑾不走了。
他就坐在了门口,晏舒青一日不出来,他就在这里等一日。
她三天不出来,他就在这里等三天。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一定要见到晏舒青,好好解释解释这件事情。
他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却不想没等到中午,晏舒青就走了出来。
她立在他面前,投下阴影落在他身上,“你想说什么,说吧。”
李怀瑾若是长了尾巴,此时他必然像是小狗一样,控制不住地摇晃尾巴。
他一把抱住了晏舒青,“青青,你看到的真的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晏舒青推开了他,脸上表情淡淡,“好,我也想证明我是看错了。”
李怀瑾冷静下来,才发现几日不见,她瘦了厉害。
本是脸盘圆润的她此时骨头已经突出了出来,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她转身进房间,李怀瑾也紧紧地跟在后面进去了。
她还没坐稳,就看到李怀瑾从怀中掏出了一袋糖,“这是我从江南买的,听说是羊奶制成,你尝尝?”
扑面的奶味传来,晏舒青喉咙忽然涌上了几分恶心。
她弯着身子,手帕掩唇,就推开门拄着树干呕起来。
李怀瑾跟过去,心中忍不住心疼,问身边的白琳:“这是什么开始的,可请了郎中?”
白琳翻了一白眼,“这是孕吐。”
白琳之后并未多说什么,这毕竟是人家夫妻二人事情,她端来水帮她漱口,塞在她嘴巴里一颗酸梅之后才离开。
院子里正剩下了李怀瑾和晏舒青两个人。
李怀瑾拉着晏舒青的手,冰凉的手接触到温热的掌心,那一瞬间,晏舒青真的很希望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拉着她抱入怀中,抬手落在了她的后颈上,声音温柔:“我知道,眼见为实。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小像上的那个姑娘,更和她不认识,至于你说的那些更是不可能的。”
“我确定,那个人就是你。”她推开了他,一双眼睛微微红着。
或许男人天生对香味并不敏感。
可是晏舒青一下子就闻出来了,他身上有着胭脂香味,那是一种很淡的花香。
是一种女香,必定是接触得紧密,才会在脖颈处蹭到。
能蹭到这样的位置,两个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她眼睛一眯,在他颈后的衣衫上看到了一抹红色。
那是一个如花瓣似的唇瓣,涂抹着正红色的胭脂。
“啪。”
她听到了,那是她碎得四分五裂的声音。
一切,都证据确凿。
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在没有喜欢上李怀瑾的时候,想过一辈子都不嫁人。
只要不是对的人,她不想凑合。
如果李怀瑾没有在成婚当夜说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或许也不会有期待。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
只不过,她有些接受不了,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一个丈夫。
所以她曾经对李怀瑾说过,如果哪一天他心中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他一定要告诉她。
她会回到之前的生活,到一个没有李怀瑾出现过的地方,继续生活。
当然,后面的那句话,她没有说,她藏在了心中。
她在看到李怀瑾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的刹那,除了对那誓言的破碎而悲伤,还未自己没有勇气离开而难过。
她有了孩子,也有了软肋。
她不想让孩子生长在一个没有父亲的童年里,哪怕她将自己的爱全部给孩子,可是他依旧会被人叫做是没有爹的孩子。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太过残忍。
她为自己不能抽身离开,想预想的那般决然而觉得难过到了极点。
连自己的心意都会随着境遇改变。
其他人对她的心意,又怎么会不变呢?
她像是钻进了一个牛角尖,越想越觉得难过。
就好像是应了那位采诗官的话。
她的美梦,好像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