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夜宵的吼声让祝微染陡然一僵,她双眼睁得奇大,眼中却空洞无物。
“谁让你说的……”祝微染看着宫夜宵,伸手猛地推开了他,哭着大吼道:“谁让你说的?谁让你说出来的!”
宫夜宵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顾不得自己,而是担忧地看向祝微染。
祝微染推开宫夜宵,再次抱住了祝梁栋,哽咽道:“爸,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离开我……”
此刻的祝微染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她的每一声呼唤与其说是在求救,不如说是在自我欺骗。
宫夜宵看着这样的她,心中不期然地一阵抽痛。
他最开始对祝微染感兴趣,只是因为她和祁耀白有关。
可后来看着这个女人的强势和骄傲,他突然真的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
再后来看到祝微染和祁耀白舞会定情的新闻,他有瞬间的嫉妒祁耀白,也有些迷茫自己对祝微染的在意是不是太多了点。
因为迷茫,所以他才想要靠近,所以才会有昨夜在A大校门口的停留和巧遇。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她那样绝望和无助的一面。
而现在,他“有幸”见到了她第二次绝望无助的瞬间。
可宫夜宵却突然讨厌起这样的“幸运”。
他宁愿看着这个女人一直昂起头骄傲下去,也不想看着她在这里哭泣挣扎。
脚步声传来,梅藏到了。
可他只看了一眼祝梁栋,就停在了远处压根没走近。
宫夜宵抬眼看他,梅藏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是医生,可以治病救人,甚至只要那人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用一些极端的法子延缓寿命。
可他到底不是大罗金仙,变不了将人从死拉回生的奇迹。
宫夜宵抿唇,上前轻轻按住祝微染的肩膀道:“微染,别哭了。”
祝微染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只趴在祝梁栋身上低声啜泣。
宫夜宵咬牙,捧起祝微染的脸颊道:“你看,伯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肯定很冷了,我们先带他回去好不好?”
听见宫夜宵这么说,祝微染才稍微怔了下,抬头看着他,眼中尽是迷茫和迟钝,“对啊,他肯定很冷,我们回去。”
说着,她慌忙上前扶住祝梁栋道:“爸,对不起啊,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她架着祝梁栋的胳膊想要背起他,可她的力气如何负担得起祝梁栋呢?
宫夜宵急忙伸手,在祝微染将要倒下的时候扶住了她道:“微染,你受伤了,我来背伯父,这样更稳一些,不会颠到他,好吗?”
他现在说话甚至不敢太大声,因为眼前的祝微染仿佛一个拼凑起来的瓷器似的,稍微碰一下就会碎裂。
祝微染点头,她这会儿听不进去别的话,但宫夜宵说的“为祝梁栋好”的那些话,她却全都听进去了。
宫夜宵背着祝梁栋,一手还牵着祝微染道:“你走我旁边,小心看路,别摔着了。”
祝微染乖乖点头,只要能带她父亲回去,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梅藏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宫夜宵的身影,几次欲言又止。
宫夜宵身在故事中而不自知,他却看得清楚。
刚才在祝微染情绪崩溃的时候,宫夜宵的眼眶也红了。
梅藏心里微叹,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他们当家红眼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可如今,他们当家却因为祝微染一再地打破了原则,不止哄着她护着她,甚至还不介意背一个死人。
梅藏开车,宫夜宵和祝微染坐后排,祝梁栋被放在两人中间。
“当家,去祝家吗?”梅藏问道。
他没有问去不去医院,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宫夜宵看向祝微染,她仿佛没听见梅藏的声音似的。
“微染。”宫夜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问道:“我们先送伯父回家好吗?”
“回家……”祝微染愣了下,接着呆呆地点了点头。
宫夜宵朝梅藏抬了抬下巴,梅藏意会,开着车再次赶往祝家。
他没敢开太快,因为连他也看得出来,此刻祝微染的样子真的不太正常。
就算突然失去父亲这件事让祝微染难以承受,也不该让她迟钝成这样才对。
又半个小时,众人到了祝家。
梅青从监控中看到,此刻早就和保妈一起等在门口了。
保妈双眼通红,明显哭过的样子,但人却咬着牙挺着,没有哭出声。
梅青是从梅藏那里知道了消息,也知道了祝微染的情况,所以提前吩咐了保妈,让她准备好该准备的。
车子停下,宫夜宵将祝梁栋抱了出来,梅青忙道:“当家,我来吧。”
“不用,带路。”宫夜宵冷声道。
梅青忙领着宫夜宵进门。
保妈则拉着祝微染的手心疼道:“小姐,你的手好凉,你是不是冷啊?我去给你温碗热粥好不好?”
“嗯,好。”祝微染点头道:“爸也冻坏了,保妈你赶紧准备些热水,一会儿先给爸暖暖。”
保妈愣了下,僵硬着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将祝梁栋放在了沙发上之后,祝微染拿了热毛巾细致的帮祝梁栋擦手。
擦了好几遍后,她才满意地笑道:“看,这不就暖和多了么?”
保妈在一旁看着,又担忧又想哭。
宫夜宵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直到祝微染端着热汤要去给祝梁栋喂的时候,他才忍不住上前拉开了她。
“你干吗啊?”祝微染皱眉怒道:“没看见我要喂我爸吃饭吗?”
宫夜宵将她手里的粥碗夺过来,猛地将她抱进怀里道:“微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伯父已经去世了,难道你还要这个样子让他不安吗?”
祝微染僵在他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宫夜宵抱紧了她道:“微染,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你是谁啊。”祝微染开口,声音缥缈无力,她推开宫夜宵,似哭似笑道:“你是我的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