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时,祁耀白下意识隔着被子掐住了自己的腿。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冷静和淡定的姿态。
他看着祝微染,目光没有丝毫的转移。
祝微染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她顿了下,点了点头道:“嗯,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想要试一试和宫夜宵走下去,认真的想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这份过去里,自然也包括祁耀白。
祁耀白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勉强控制住没让自己失态。
只是他还是冲动了,他应该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想好该做出什么反应的。
比如此刻,他该接什么话来着?
祁耀白不知道,空白的大脑让他不能思考。
他仓皇地避开了祝微染的视线,左右看着想要重新给自己找个聚焦点,可除了祝微染,这么宽敞的屋子他却不知道该望向哪里。
“是……是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无措,结巴道:“那恭……恭喜你……们。”
他没问宫夜宵对她好不好,这话不需要问,他知道那个男人必会将她捧在心尖呵护如珍宝。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嫉妒如狂。
明明祝微染该是他的珍宝,明明他也可以将她捧在心尖小心呵护。
可……他弄丢了她。
祝微染看着祁耀白,他自己或许没有注意到,可此刻的他看起来却是多么的狼狈。
他的目光自卑无措,充满着血丝和泪水。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发抖,他的手指节爆着青筋,却还在用力抓紧着被子。他的声音沙哑得过分,听起来好像从含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异样。
看着这样的祁耀白,祝微染心头一直淤而不散的死结突然就散开了那么些。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这五年来,其实受折磨的人不是只有她一个。
有一个男人,五年前被她遗弃在了茂城,自此画地为牢。
五年来,她以心为锁,走不出过去。
他以她为药,留在牢里无望的等待。
甚至,她所有的伤痛和折磨,都成倍的报复在了祁耀白的身上。
她不怪他,可他自己便恨死了自己。她生病受苦,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想要帮她解开心结,然后笑着祝她幸福?
曾经所有有形无形的埋怨和失望,在看到此刻的祁耀白后,全都化为了烟落。
祁耀白一直没敢看祝微染,他害怕从祝微染的眼中看到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
好一会儿,祁耀白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聚焦点——祝微染落在地上的影子。
这样,他就是既看着她,又不用看着她了。
“咳咳……”祁耀白清了清嗓子,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道:“你放心,我不会使坏的,我……再也不会阻碍你了,你幸福就好,你和果果好好的,其他的……就都好了。”
祝微染听着他的话,心里愈加不是滋味。
她蹙眉,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难道是又发病了?
祝微染伸手捂住心口,可是不对啊,如果发病,她疼的地方不该是头吗?为何心会痛?
祁耀白从祝微染的影子处看到她抬手的动作,下意识抬头,便看见祝微染捂着心口皱眉的样子。
他焦急问道:“染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事。”祝微染摇了摇头道:“可能……是你这香太浓了,我有些缺氧。”
祁耀白顿了下,忙伸手去勾窗户遥控器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开窗通风,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
“不用了。”祝微染起身道:“其实我们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祁耀白刚拿到遥控器的手倏然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乎喃喃道:“啊,是么。”
祝微染不知道为何,看着这样的祁耀白,心里尤其的不舒服。
她想了想,说道:“祁耀白,你不必如此。我曾经……心里其实是怪着你的,但我又不想带着怨恨去生活,怪与不怪不由我自己选择,于是我心里放不开,便成了心结。今日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了,我也知道你其实一直没放过自己,所以我是真的不怪你了。”
听着她的话,祁耀白怔了怔,抬头认真看着她。
她的话仿佛佛音,在给予他救赎一样。
祝微染接着道:“我不怪你,也希望你可以放过你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往前看吧。”
“往前看?”祁耀白重复着她的话,声音轻到几乎不可闻,“染染,你指的前方……有可能加上我的存在吗?”
祝微染愣了下,看着祁耀白,迟疑了下还是道:“我们……没可能了。”
没可能了么?
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却还是那么痛呢。
祁耀白扯了下唇角,尽量保持着得体的姿态,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抱歉,我又让你为难了。”
祝微染摇了摇头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我让宫商送你离开。”祁耀白笑着道。
祝微染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直到从祁耀白房间出来,祝微染一直紧拽着的手才稍微松了力。
再待下去,她怕是会不清醒。
而卧室中,祁耀白眼睁睁看着祝微染离开,终只是无力地靠在床头。
他拿手背掩在眼皮上,遮住了光线,却遮不住泪。
他做到了,他解开她的心结,他祝她幸福,他笑着送她离开。
这些他都做到了。
可……
染染,你走了,被留下的我该怎么办呢?
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已走到电梯口的祝微染脚步突然顿了下。
她回头看着祁耀白的房门,犹豫了下又折了回来,抬手想要敲门。
可就在抬手的一瞬,宫夜宵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闪过,也让她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没有折回来的理由,也没有敲门的借口。
她是别人的女朋友,和里面这个男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