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就不会死。
啊~多么痛的领悟。
“许多多!”邹丽娜的女高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冲击着我的耳膜。
邹副校长从见到叶穆的偶遇之喜瞬间坠入到见到鬼的惊悚感。对于我的名字,相信他仍记忆犹新,毕竟那段往事太不堪回首。
邹副校长对我和叶穆这种组合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许多多,真的是你!”邹丽娜和学长也走了过来,看清是我后倒没怎么感到意外。因为她根本没顾上好好看我,她的注意力全被与我同行的人吸引过去。
困惑的表情也同时浮现在她和学长的脸上。
为了将他们心中的疑问解开,他们主动和我们拼成一桌。
人生啊,就像一盒巧克力糖,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个的味道会是怎样。
我曾发誓见一次打一次的邹丽娜,这辈子不想再和他说话的学长,还有永远绕开他走的邹副校长,如今华丽丽的齐聚一堂,齐刷刷看着我,打量着叶穆,揣测着我们的关系。
饭桌上气氛诡异,只有叶穆一个人毫无心机地微笑。
邹校长毕竟是长者,还是战斗经验丰富,先张口打探虚实:“许多多,听说你去了市中心医院实习啊,怎么样,觉得还适应么?”
我乖巧地点点头:“还不错,谢谢邹校长关心。”
叶穆向我投来一瞥,对我假惺惺的礼貌很是好奇。
感觉我的态度还是比较端正,邹副校长就把苗头对准叶穆:“小叶啊,你现在也在市中心医院?还荣升外科主任啦?你们李院长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去了这一年啊,外科乃至医院都有很大变化,这个月还要接受省里一级甲等的验收?”
“全院为医院升级做了很久的准备,并不是因为我。”叶穆谦逊地回答。
“你也别谦虚,再怎么做准备以前也不见他们申报,有你在才有十足的把握不是?你爸对这次验收怎么看?”邹副校长问。
“还是要看实际的检查情况。”叶穆说得滴水不漏。
“对,那是那是。叶厅长一向秉公的。”邹副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儿,“这位是市中心医院外科主任叶穆,你们的师兄,叶厅长的公子。”
邹丽娜的第一个困惑似乎是暂时解开。她向叶穆问了好,带着一脸令人生厌的笑容。
“叔叔,叶主任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我刚去医大附属的时候,就听我们苏主任说过。”学长赶快接过话题,“苏主任一直很舍不得叶主任离开呢,总想着您回去接他的班,时常跟我们提起。”
“我和苏师兄脾气比较投,走得近。他的话听听就行了,别太当真。”叶穆说。
“别听叶穆客气,你们苏主任可从不轻易夸人,但凡他开了金口,那就绝无半点虚假成分。叶穆,我看苏齐声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迟早还是得回医大附属。难不成你要一直在那个二级小医院待下去?”邹校长说。
这种略显势力的说法,总让人听着不舒服。
叶穆的微笑有所收敛:“我还没想过太长远的事,现在也挺好。”
现在有我,当然挺好。
我抿嘴一笑,也察觉到邹丽娜若有所思地目光始终在我身上徘徊。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
“多多,你可是贵人事忙,自从实习,就几乎见不到你回学校了。今儿怎么想起回来,有事?”邹丽娜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摆出一副我并不是很想知道却又洗耳恭听的样子。
既然大家绕来绕去,也绕不开这个问题,那我就干脆公布答案,以了却他们的八卦之心。
“哦,我能有什么事。这不国庆了么,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和男朋友约会,又馋二黑的手艺,就带他来这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有不同的分量。对面三人的脸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
还是邹副校长最先缓和过来:“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你们……”
叶穆仔细做着说明:“多多爸爸和我爸是老战友,去二院之前我们就认识了,相处了一段时间。现在……确定了关系。”
这话没毛病。但,跟他们这群不相干的人解释这么清楚干嘛?
“哦,这样啊。”邹校长笑了笑,又看向我,“在一个地方工作,多少有点不方便吧?不过你们年轻人,有爱万事足,估计也不太在乎的。”
这话说得怪腔怪调,听不出是褒是贬。我望了一眼叶穆,他还是不疾不徐的笑着,并不搭腔。于是我低头吃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寒暄了一会儿关于最近外科里的几例手术心得,邹校长很是尽兴,对叶穆的回答频频点头称是,也不时会教育几句正襟危坐陪着笑脸的学长:“好好学着点,这可是外科未来的领军人物,有机会一定要多多请教。”
学长急忙点头,掏出手机要留叶穆的电话。
“叶穆啊,前几天毕天成还跟我吵着明年要请你回来给学生讲临床,再给学校录几段手术实况做教学录像。我正想着要和你联系,结果这么巧,今天就碰上了。那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了,我派人节后和你确定具体时间。”邹校长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还有件私事。我女儿的男朋友——小周,这不是在医大附属实习了一年了么,你知道医大附属的考核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外科苏齐声那里。叶穆,以你和老苏的关系,你跟他打听下小周的分数应该不是难事。能不能拜托你……”
叶穆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下来。
一顿美餐吃得食不知味,造孽。
临了,邹校长拉着叶穆好一阵话别。我只好站在一旁等候。邹丽娜悄悄来到我身后,压低声音:“在学校时就知道你不简单,想不到现在手腕更胜一筹。”
我狠狠瞪着她。
她冷笑,走到学长身旁,亲昵地搂住男朋友的胳膊。
我继续瞪,连他俩一起瞪。学长不自然地看着别处,不敢和我目光相接。邹丽娜根本不看我,她的眼睛一直在叶穆身上打转,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叶穆不是没看出我的郁闷。回去的路上,他主动伸手揽住了一直情绪低落闷声走路的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得出你不高兴了。是觉得他们搅了咱们的约会么?”叶穆轻声问。
这家伙,一招温柔杀吃遍天。
我毫无抵抗力,迅速阵亡,撒娇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任由他揽住我。
“没什么。以前的事啦,不说啦,扫兴。”
“不过,你真的要帮邹校长打听么?苏主任是谁,你叫师兄……是给壮壮手术的那位么?”我想起来了。
叶穆点头:“嗯。”
那位看上去好像并不像邹校长说的那样不近人情。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一想起叶穆要帮他们的忙,我就从里到外不舒服。
“真的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叶穆问。
“不提也罢,以前在学校发生过不愉快。没想到冤家路窄……”我恨得牙痒痒。
“以你的脾气,得罪人真是件太容易的事。”叶穆由衷地说,想了想他又说,“……你不高兴,那我还是不帮忙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叶穆,掩不住心里的惊讶:“真的?”
叶穆点点头。
看他一脸认真地样子,我反而犹豫了。
当着我的面答应下来,回去之后又反悔,这不摆明了是我做了小人么。邹丽娜和渣学长的行径虽然令我不齿,可我并不愿自己也成为他们那一类人。
“你别考虑我,帮与不帮是你自己的事。”
叶穆看了我一会儿,发觉我并不是在讲气话,于是点了点头,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每次回医大总会有些小插曲,我在心里盘算,最近还是不要在学校附近露面,以防再生事端。毕姥爷好应付,渣男和他的刁蛮女友实在难缠。保险起见,毕业聚会我还是不要参加为好。
打定了主意,我的心情才稍稍放轻松:“你和邹副校长也认识啊,感觉在医大你比我吃得开。”
“我也是医大毕业的,怎么能不认识邹校长。不过我上学的时候,邹校长还是邹主任。”
也是,那会儿我还只是个懵懂的初中生吧,或者在上小学?而叶穆,他已经走入大学校园,谈起了人生第一次恋爱。
可我们的人生之中,又有那么多人与事的交集。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命运的话,我和叶穆算是命中注定的相遇相知么?
“邹主任实习的时候,我爸是他的导师,实习结束他就留校了。不过他和毕师兄不同,毕师兄的专业是医学研究,邹校长应该属于行政人员,没那么强的业务性吧。”叶穆说着,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你那会儿怎么不留校呢?”如果是叶穆的话,留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叶穆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临床,喜欢每次手术成功之后的那种胜利感。毕师兄说过,有的人是天生为临床而生的,我就是其中一个。”
他这话倒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清了清嗓子:“叶主任,那个,您看我适合朝着哪个类别发展啊。”
叶穆歪着头考虑了一会儿:“以你的业务,做临床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的性子还是需要磨一磨的。”
我不服气的一挑眉毛。
叶穆继续说道:“不能一言不合就和人家硬杠,就把汤泼在人家的裤子上。”
这都是多老的黄历了,还记着呢!我哪能忍下这口气,激动地叫:“我的叶主任哪,干嘛老抓住这些老问题不放啊!还让不让人家成长和进步啦。”
叶穆笑而不语。
“人家加班、学雷锋,刻苦努力的光辉时刻你就记不得,就记得这些有的没的。”我还在委屈。
叶穆笑了:“嗯,是啊。记得最清楚的全是这些事。”
“不理你了。”我大踏步向前走去,把叶主任甩在后面。
叶穆也不急着追我,只是慢慢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佯装恼怒却又不敢走的太快怕他跟不上,走三步退两步的囧样,开心不已。
是谁说过,其实最好的日子,无非是你在闹,他在笑,如此温暖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