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是动乱,佟钰麒乖乖地待在住处,没有往外跑。即使外面的物价一直在涨,佟钰麒的生活丝毫没有产生变化。也就短短的三天,外面的百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这变化在深院中的富家子弟根本感受不到。
佟钰麒也是闲得无聊,才又偷偷跑了出去,出去透透气。原本她以为父亲只是为了军营之事烦恼,走到大街上,佟钰麒才明白,父亲担心的还有这外面的百姓。父亲的按兵不动不仅仅是为了想对策更是不想百姓逼上绝路。
佟钰麒看着人们脸上的变化,已经没有她初次来到这里时,他们脸上的幸福和热情。她在街上漫步也没有了乐趣,人们脸上的担忧及焦虑让佟钰麒有些不安。
在佟钰麒心里,生活不是靠着朝廷或者大王而存活,她以前在水秀村也是这么过来的。无论朝廷颁布什么发令,他们依然过得是自己的生活,山高皇帝远,根本顾不了他们。地方的势力才是他们要面对的强颜欢笑,所以她很清楚父亲为何会束手无策。
佟钰麒开始试图忽视百姓的惆怅,日子还是照样要过,她收拾一下心情之后,慢慢地观赏这路边的风景,细细地挑选摊位上的精美的饰品。
一转眼见,天便黑了,她只能赶紧回家,被父亲发现,她的自由日子就没有了。佟钰麒在想她是否真的不该跟过来,根本帮不上父亲的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悲,让她想起她以前的生活。
佟钰麒跟着母亲那么多年躲在水秀村,那里的人快乐天真,可佟钰麒却很讨厌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追求与渴望,就抱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着每天都一样的日子。佟钰麒不断地对自己说过,绝不让自己那样过完自己的一生。
进入佟家成为佟钰麒之后,她才感觉真正活过,活着过日子。可时间久了,她居然忘了自己也是个百姓。
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晃过,即使没有看清楚,佟钰麒也认出来,那个身影就是那天的那个女孩。这是她与那个女孩第三次见面了,可这一次又是匆匆忙忙的一面,而且女孩丢了一个项链在地上,正好落在佟钰麒的脚边。
佟钰麒弯下腰伸手去捡,捡起的那刻,见那女孩往回跑,似乎要来拿回那条项链。而那刻佟钰麒背后似乎有吵杂的声音,才注意到有一帮人追赶过来,那女孩迫于无奈只能往前跑。
佟钰麒握着手中的项链,心中对这女孩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可她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冲动。换做是以前的她,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帮忙挡住来人,可现在她不会了。
每次那女孩出现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追赶着女孩的人不是同一拨人,佟钰麒心中也有了顾虑,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她现在自己的处境也是一般般。
佟钰麒此次出来是偷偷溜出来的,并没有带任何随从。回去的路上,她总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可每次回头望去的时候毫无踪迹可循。
就这么疑神疑鬼般地回到住处,她有些开始想念母亲了,在这里,父亲与哥哥都没有空陪她,她着实无聊。
佟钰麒带着手中的项链回到住处,只见几个黑衣人来见父亲,鬼鬼祟祟的。佟钰麒本想靠近,可是佟嘉麒扫了一眼,佟钰麒一看就躲开了。
心中很是不安,担心父亲,担心哥哥,却没有想过外面的百姓会如何。将有一场大的战役要发生,佟钰麒也明白,已父亲的手段必定要拿下。硬碰硬的机会也很大,军营必定大乱。
夜晚外面有猫叫的声音,佟钰麒对于夜猫也十分地熟悉,认为此中有蹊跷,故独自一人跑到墙角去差个明白。隔着墙,那声音越发的明显了。
“钰儿,你躲在这作何?”
佟钰麒猛地一回头,见来人是佟嘉麒她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佟钰麒回过神来,发现那声音已经没有了。“都是你。”佟钰麒静静地等了一会,那声音依然没有再现。
佟嘉麒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根本还未弄清楚佟钰麒躲在这里是为何,却被她说得有愧一般。“怎么怪我,什么事情要怪在我头上。”
佟钰麒默默地走开,不说话,想着刚才的声音,心中更加确定那是人故意发出的。
“钰儿,你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佟嘉麒跟在佟钰麒身后离开,在离开墙边的时候,他特意安排人去墙外看个究竟。
“哥,父亲的事情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怎么,无聊啦,想去新的乐子啦。”
“我才没有。”佟钰麒很是无趣地回到房间。
早早地就睡下了,睡之前还将腰间的荷包,打开后拿出那条石头项链,很是廉价的东西,确让人爱不释手。佟钰麒小时候也喜欢用石头或者木头做各种小饰品,没有价值却富有灵魂。佟钰麒看着石头发呆,被其迷住了。仔细看的话,石头上面仿佛开着一朵莲花很是好看。如若不仔细看的话,就只是个石头。
佟钰麒手握着石头,渐渐睡了过去,隐隐约约,依然听见外面有叫声,像猫叫。
第二天,佟钰麒醒来,便听见外面噪杂得很。只见,哥哥带着人马往外冲去,城中的百姓收到商家及官府的蛊惑,抗议着各种法令,各种蛮横的抗议,军队的士兵各个都不听指挥,毫无章法。
忙碌了一天,百姓才渐渐退去,可佟齐文与佟嘉麒还得为明天的对策做准备,想来那些百姓也不是闹一天就会善罢甘休。
佟钰麒躲在角落看了很久,这些百姓中很明显有几个带头的,看他们的样子也知道不是好人,定是混混无赖出生。
佟钰麒猜想父亲也不是个蠢钝之人,可父亲为何任由他们胡来呢,她想来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毕竟父亲的性格也不是软弱之人,而且还是个暴脾气。
百姓们都散去,佟钰麒正打算进屋,一个小石头往她头上飞来,门口的侍卫赶紧将扔石头的人找了出来。只是一时大家都没有注意,很难从那么多人中找到。
“不要声张,此事也不要告诉我父亲,知道了嘛”
“公子。”佟钰麒正要作罢,一个女孩的声音把她叫住。
“又是你。”佟钰麒看了看,那女孩今日的穿着想比初次相见的那一面体面地多。
“公子,小女子求公子救救我,可怜苦命的我。”
小莲就这样跪在了门口,刚闹过事,这门口本就是个是非之地,见百姓中有几人已经开始往门口聚。佟钰麒一担心就慌了“你不要跪在那里,进来说话。”
佟钰麒让侍卫放那女孩进来。“跟我来吧。”
佟钰麒偷偷带着女孩进入了院落,躲着父亲和哥哥,将女孩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请问姑娘闺名,我如何称呼。”
“小莲,公子叫我小莲即可。”
两人还未说上话,一人突然冲了进来。“干嘛不敲门就进来。”佟钰麒吓得站了起来,只见来人是佟嘉麒,她才算放松下来。
“敲门,有意外的话,谁负责。”佟钰麒与佟嘉麒吵了起来,
“怎么又是她。”佟嘉麒听守门的人说佟钰麒带了个人进来,刚刚被闹过事,佟嘉麒当然害怕有心人的不择手段。
“她叫小莲。”
小莲本想向佟嘉麒行礼,却被佟嘉麒制止。“不管她是谁叫什么,你立即让她离开。”
佟钰麒无话可说,本就也只是介于尴尬才让她进来,并没有想救她的意思。佟钰麒不说话,而佟嘉麒的态度又如此的强硬,小莲也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用你们赶,我自然会走,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府上怎么会有你的东西,你找错地方了吧。”
佟钰麒站在一边,倒是有些恍然大悟,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条项链。
“有,就在这位公子身上。”小莲指向佟钰麒,佟嘉麒也顺眼看向佟钰麒。
“你什么时候与她扯上关系了。”
佟钰麒将那项链拿了出来“你是来拿这个项链的嘛。”
“正是。”小莲,一把将项链抢了回去。很是珍贵地把弄在手里。
“东西也拿了,你回家吧。”佟钰麒庆幸自己物归原主,省得她日夜思索。
小莲再一次跪在他们面前,“两位公子,你们曾经救过小莲,小莲知道你们是好人,求求你们好人做到底,收留我吧,我无家可归。当牛做马,我都可以。”
佟钰麒就看着她这么跪着,佟嘉麒铁石的心都无计可施。
“你还是走吧,我们真的帮不了你,我们自己都手足无措”佟嘉麒原本强硬的态度稍稍放软。
“公子,求求你们。”
“起来。”佟钰麒突然气场变得难以靠近,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求我们做什么,我们凭什么负责你的安全,你的人生。”在场的佟嘉麒也不在说话,看着佟钰麒发火时的表情是那么地认真,一丝不苟,让人有些忌惮。
“钰儿,算了,让她走就是了,不要那么地气愤。”佟嘉麒拉住佟钰麒,很是害怕她发飙,更害怕父亲会发现。
“我最讨厌那种不好好活着,不努力,不抗争,只知道摇尾乞怜的人。你们的可悲都是自找的。”佟嘉麒都有些意外,佟钰麒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莲被佟钰麒说得两行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像你,肯定跪过不少的人,求过不少的人,为何你还是这般田地,你没有好好想过嘛。”佟钰麒越说越来劲,有股怒火根本压抑不住。“如若这般,你索性死了算了。”
佟嘉麒听见佟钰麒说出这般话,狠狠地打了佟钰麒一下。“钰儿,太过分了。”
佟钰麒刚才像是鬼附身一般,被打了之后,总算是停止了疯狂的一面,冷静了下来。佟嘉麒打了钰儿之后,紧紧的抱住,很是心疼。
而此时,小莲已经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对他们两人的行为很是不解。佟嘉麒松开佟钰麒之后,准备送小莲出去。
小莲在佟嘉麒的带领下,走了出去。她想要的东西已经要到了,他们是否接受她,给她一个庇护,她也无所谓,反正她烂命一条,习惯了。
“刚才吾弟所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替他向你道歉。”
小莲有些惊讶,原本一直以为佟嘉麒比较心狠,是个冷酷之人,直到这一刻,她改变了想法,第一次有人向她这么低贱的人说道歉,说话的语气又是如此这般温柔。
“出生在粗俗的家庭,过着低贱的日子,早就习惯了这些话。”小莲准备离开,佟嘉麒又塞了一包银子给她,她无法拒绝。佟嘉麒给完之后,就离开了。
小莲看着佟嘉麒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银子,这是他第二次给她银子了,而且是不图任何回报的。小莲最缺的就是银子,为了钱她的生活苦不堪言,身边有钱人,如若救济她必定图谋不轨,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就是为了不齿之行为。
黑暗的下层生活,小莲过怕了,因为害怕,所以可以不顾面子里子,不是偷就是骗钱。有时也期盼着有个好心人能够收留她。她一点都不怪佟钰麒,她更不怪佟嘉麒,她感激他们的出手相救。
佟嘉麒回到佟钰麒那里,见她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刚才怎么回事,发那么大火,一点都不像你。”
“人为什么要有高低之分,低贱的人生来就是要求饶要人命嘛。”
“跟哥说说,我看你心情很不好,定是有心事。”
佟嘉麒在佟钰麒身边坐了下来,左手搭在佟钰麒肩膀上,让其靠在自己的肩上。
“怎么了。”
佟钰麒低声哭泣,抽噎着“如果不是父亲将我带回来,我也只是个平民而已。”
佟嘉麒不明白佟钰麒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只是见她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如何哄骗,他决定做个聆听者。
“小莲说得没错,人分三六九等,在水秀村的时候,就连贱民都看不起我母亲和我。我知道他们平时笑脸迎人,可背后的话,不知道有多难听。”
听到这里佟嘉麒猜到佟钰麒的痛点在哪里,他越发地心疼这个妹妹。刚进佟家门的时候,整天嬉皮笑脸的,即使面对长辈们的辱骂及嘲笑,她依然笑着,充满着生活的热情与朝气。可她的心事从来不对任何人说,没有哭泣,没有抱怨。
“你知道嘛,我也曾认为恳求会换得同情,可原来同情只是另一种自我毁灭。在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只有不断地努力,不让自己沾染他们的气息,才能活过来。我不断地假装自己很是高贵,是个千金小姐,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幸好父亲出现了,幸好还有你们存在。”
佟钰麒紧紧地抱着佟嘉麒哭泣。当初的她毅然决然地要回佟家,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是因为她不想做平民百姓,她想做贵族,让人膜拜。
今日小莲跪在她的面前,不断地请求,求那一丝生机,可求到了又如何,还不是只是个下等人,日子还得还别人的脸色过。佟钰麒想到了现在的她,即使是个千金小姐又如何,只是个妾侍的女儿,做事做人都得小心翼翼。佟钰麒心中的委屈,一下子被小莲的那一跪给勾起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哭了半天,佟钰麒才缓了过来。她要认真地面对自己的生活,面对父亲,更要为母亲争一口气,想到如果帮上父亲的忙,母亲脸上也有光。
“以前听你说起水秀村的村民,真心没料到他们会如此。”
“不,他们是不错,可人心难测,其实我并不讨厌他们。他们直接不隐藏,相对城中的人好得多。”佟钰麒收拾好心情,擦干眼泪,重新上妆。
“哥,能够成为佟钰麒我很幸福。我不是以前的我,即使哪天我变得不是我了,请你不要抛下我。”佟钰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对这个世界已经逐渐变得冷漠的人,看着一心想做人上人的人,看着不在单纯的人。
“不,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永远。”佟嘉麒不明白佟钰麒在担心什么,只是发现她开始有心事,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快乐了。